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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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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三次胎停的術後,剛睜眼,

老公坐在牀邊坦誠他在外面有個三歲的私生子,

不等我詫異,他又說:

“四年前,你初次小月子,天天哭,我受不了,出門買醉時邂逅的。”

“她年輕體質好,一次就懷上了,我是家裏獨子,孩子來得正當時,沒有不要的道理。”

我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四年備孕,三次胎停清宮,

數不清的促排針和中藥幾乎佔據了婚後的日常,

每次想放棄,看着他紅着眼睛期望有完整小家,

又覺得咬咬牙還能挺挺......

州牧抬手擦掉我眼角的淚,臉上卻沒半分愧疚,

“別擔心,我最愛的還是你,小姑娘懂分寸從沒鬧到你面前過。”

“你喜歡孩子,她也樂意讓,我讓你無痛當媽,何樂不爲?”

話沒說完,他兜裏的手機響了,

電話另頭的嬌嗔聽得人心頭髮顫,

州牧的寵溺還掛在嘴角上,人已經走了出去:

“我去接她和孩子,你休息好自己回家,別誤了兒子歸家的接塵宴。”

醫生剛好拿着病歷擦身進來,

我盯着他消失的背影,才問了出來:

“重度弱精,無備孕前提下,一擊即中的概率有多少?”

1

醫生聽我這麼問都愣了,

“從醫學角度來說概率很低,幾乎不可能。”她握着我的手,滿眼同情:

“我也不建議您這麼衝動,優先養好身體纔是前提。”

醫生不知內情,誤以爲是我擺爛後的豪賭諮詢,

我垂着眸,內心複雜,

近幾年,我幾乎是院裏常客,

備孕,胎停再預約清宮循環往復,

主治醫生換了好幾茬,

誰接手,看到我都能自然熟的進入下一次的循環,

“雖然我們是醫患關係,但您做的努力都看在眼裏,如果實在喜歡,不妨換個方式?”

醫生就差把“領養”兩個字說出來,可能考慮到我術後心情便點到爲止,

州牧也想到了吧?

不然也不會跳這個時候坦誠出軌,

謝過醫生寬慰後,才進入睏倦的睡眠,

再睜眼時,已近黃昏,

掃了眼桌上的手機,幾乎安靜了一天,

術後到現在,從前那個連我指甲上長個倒刺都能心疼半日的男人,

一個電話都沒打來,只有零星幾條短信:

【主動坦白,就是不想騙你,想修補錯誤,好好過日子。】

【媽早就有意見了,是我一直找理由撐着這段婚姻的,我也很累。】

【別生氣了老婆,趕緊回來,我和兒子在家裏等你。】

他發完這些,還轉了一筆五千二,

好像這樣就能輕飄飄抹掉四年來的付出和委屈,

有些沉默的點了退還,才撥了個電話出去,

我不是個遇事逃避的性格,

哪怕白天因爲他的坦白有過一瞬心碎,

當情緒下頭後,

我更明白這時纔是最不能慌張的時刻,

州牧是小鎮做題家,父母認知有侷限,

初次見面,他媽媽爲了立威,毫不避諱的讓我磕頭捶肩,

親事還沒一撇,就這麼對我,

父親無法容忍,當即叫停了議親流程,

可那時候太愛了,無法放棄這段從校園走過來的戀情,

他也沒辜負我那時的眼光,

不僅迅速挺身維護,

整整三個月,雷打不動的上門道歉求和,

爲了得到父親首肯,簽了對賭協議,

三年爲期,看他表現,

他表現優異,

更是在創業掙下小百萬後,全數取出作爲彩禮親自上門,

種種行爲讓父親鬆了口風,我也以爲自己覓得了良人,

所以在先一步拿到婚前體檢報告時猶疑了,

州牧要強,我也怕這份來之不易的婚姻腹水東流,

在確認了可進行干預性備孕後才做了隱瞞實情的傻事,

電話另一頭,

遠在海外參加律法峯會的閨蜜暴跳如雷,

我預定了她回國後的離婚諮詢,

掛斷電話後,州牧的未接彈出來幾條我沒回撥,

閨蜜推了個偵探的微信過來,

【知己知彼,三兒也得調查,明晚到家,等我。】憋了一天的委屈和不安被她兩句話托住,眼角酸的不行,

仰頭眨巴了兩下眼睛,才獨自辦理出院回家,

前期工作準備充足,該赴的約我也不能遲到,

我想親自會會這個被他藏了四年的女人,

直到站在家門口,密碼輸了一半,

偵探已經把初步調查結果發了過來,

周梅?

我怔了怔,

大門吱呀一聲被打開,

記憶裏,每次回訪資助情況時滿眼誠懇喊姐的資助生,

正穿着我的居家服,站在我家的客廳玄關笑意吟吟:“剛還讓州牧哥去接您呢,您就回來了。”

視角向下,

面容稚嫩的小男孩正扒着她的褲腿眼神戒備:

“你就是爸爸說的新媽媽?”“好醜,我不要,我就要自己的媽媽!”

2

周梅臉色煞白,

半推半哄的把孩子勸進側臥才解釋:

“圓圓還小,童言無忌,姐姐別當真。”她說的誠懇,可眼裏的得意裝都不裝了,

州牧掂着鍋鏟從廚房裏探出身子,

明明聽到私生子不禮貌的言辭,

卻還是皺着眉說我:

“能回來就代表能接受,何必爲難她和孩子?”

我有些詫異,不僅是爲了他無理由的偏袒,

還有這身家庭煮夫的裝扮,

他不會做飯的,起碼在我面前一直是那樣,

工作原因他脾胃不好,我心疼他,

婚後只要工作不忙就學習各類養生菜餚替他調養,

備孕這四年,工作可以請長假,

家庭主婦的身份卻全年無休,

白天去醫院打針,晚上趕回家煲湯做飯,

身體最虛的時候,躺在病牀說胡話,

“老公我要喫你做的清湯麪。”

他一句廚房剋星就推給了月嫂照顧......

周梅是個人精,見我這樣眼裏閃過狡黠:

“生產後身體調理不過來,安排的保姆打掃衛生還行,就是做飯不對胃口,州牧哥心疼我,平日裏會拐趟我家親自下廚才放心。”

“愛屋及烏,一定是對姐姐這樣纔會對我這麼好吧?”

她語氣天真,彷彿真的不知情,

州牧的眼神有些躲避,

怪不得近幾年他身上總會佔有若有若無的飯菜味,

問他就是食堂飯味大,

原來是在外養了第二個家,

我不是個貪戀舊情的人,人生和婚姻過半,

比起執着州牧還愛不愛我,

我更煩兩個在心中明明佔着重要地位的人,

合起謀來背叛和說謊,

“天下烏鴉一般黑,別在我面前演了周梅。”

“捫心自問我對你還行,上學資助學費,畢業關心事業。”“當年你遭遇職場霸凌,是我連夜去幫,事後接你來省城,住房問題全解決,工作方面有內推。”“你一句挑戰自我,要去州牧公司做銷售拼上限,我扭頭幫你搭橋?”

“四年工作期,你挑戰自我的方式是破壞我的婚姻?”

周梅低着頭委屈巴巴,

州牧白天一口個一個最愛我,

此時爲了周梅吼的聲調變形:

“又是這幅高高在上的樣子,資助本來就是你情我願,沒必要道德綁架,”“當初是我醉酒失控的,要怪就怪我,別兇她。”

我氣笑了,

“我做的是清宮手術,不是腦仁摘除手術。”

“她是我親手送進你公司的,工作交集無數,你說一夜偶遇?”

州牧眉頭緊鎖,

“梅梅當時還沒做到管理層,我們私交極少,真是意外。”“本來要打掉,又遇我媽堵在辦公室逼我離婚另娶,這才決定生下孩子。”“你可以罵我是混蛋,可她是出於爲你考慮才願意生下孩子的,別不識好歹。”

我聽得連連擺手,

十年婚姻,早就度過了爲愛要死要活的階段,

出軌了就離婚,背叛了就抽離,

可州牧到了這份上還在據理力爭婚姻的存續,

我實在摸不透他葫蘆裏賣着甚麼藥,

“說的這麼可憐,那我們離婚吧州牧,你是過錯方淨身出戶完全沒問題。”

側臥的房門突然大敞,圓圓風似的跑過來踹了我一腳後逃竄,

“死八婆,不准你惦記爸爸媽媽的東西。”

我疼的齜牙咧嘴,

突然想起來,光顧着吵架了,

都忘了打印好的婚前體檢還沒拿出來,

有些報復性的攤開準備反擊,

閨蜜的電話打了進來,

點了兩下耳機接通,

“寶貝,州牧這個下頭男是不是不願意離婚,我查到了點東西......”

聽了半晌,到嘴的嘲諷戛然而止,

州牧還在皺眉追問:“拿的甚麼東西?”我收回報告,看他的眼神冰冷至極,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到極致......

3

電話打過來前,我對州牧抱有溝通餘地,

畢竟他變成這樣,有我的責任,

愛會讓人變得盲目,

可看着閨蜜發過來的郵件,我卻覺得兩眼發酸,

“你又在發甚麼呆?”

州牧滿臉不解,

我高舉手機冷冷質問:“搞了半天,演深情認繼子,原來爲了這個?”

他好奇的看了幾眼,瞳孔震顫的明顯,

5個g的聊天截圖,

我慢悠悠開口:“一年前你公司經營不善瀕臨破產,市值股票斷崖式下跌,銀行貸款下不來填不平,拖到這個月是最後還款期限,

“這是你近期和律師的諮詢記錄,主要圍繞在如何合法挪用我爸婚前幫我安排公證的五套房產上,他出的昏招是以婚內撫育孩子的方式合法申請家庭資產盤活?”

他臉色肉眼可見的白,

“你不信任我,還調查我?”

我氣笑了,

“都走到這步了,你還倒打一耙?”

“諮詢前你不看看這家律所律師誰開的嗎,這人是我朋友新招的員工。”州牧張了抿着嘴,最終承認一切,

“你生來擁有一切,哪怕掏空家底把你娶回來,你爹嘴上說看好我,行動上防我跟防着賊一樣,婚前特意去做公證,把我當甚麼?”

“梅梅不一樣,我們身份平等,她知冷知熱,我想要孩子,她就給我生,我顧慮公開她連名分都不要,你呢,除了佔個合法妻子的名號,甚至連託舉都做不到!”

我看着他面目猙獰的樣子,有些觸目驚心,

他似乎忘了,

我婚後帶回來的雙倍嫁妝,十年裏眼睛都沒眨一下,

全給他拿去投資了......

“姐姐,我和州牧哥是真心的。”

周梅怯怯的說着,

“感情是不分先來後到的,如果我早知道你這麼自私,他這麼痛苦,就算身敗名裂我也不會把他讓給你。”

我看着她拉着孩子堅定的站在州牧身側,儼然一副一家三口的樣子,

心中最後的情分消失殆盡,

“祝福,鎖死。”

轉身離開時,我淡淡的留了一句:

“對了,你有空去做做體檢。”

大門剛打開,就被人從身後合上,

州牧跨了過來,攬住我:

“你是我合法的妻子,能共甘也能共苦不是嗎?”

掙扎了兩下無果,我蹙着眉糾正:“別把喫絕戶說的這麼冠冕堂皇。”

4

州牧沒有回應,我只當默認,

他衝身後使了個眼色,周梅心領神會的跟着他把我推進了側臥,

“失蹤24個小時以上就是非法囚禁。”

他不以爲然,

“術後讓你在家裏休息養身體不算囚禁?”

圓圓突然從角落裏跑過來抽走我手中的手機,

躲在州牧後面吐舌頭,

我有些氣結,

三歲的小兒,怎麼能精明成這個樣子?

周梅偎在州牧的懷裏懶懶開口:“姐姐,我記得阿姨前幾年得了癌症,現在還住在醫院治療吧?”

“每個月醫療費上萬,就是不知道停了病情會不會惡化?”

我猛地抬頭,雙眼赤紅:“你在拿我媽威脅?!”

連州牧都看着她,有些不可置信,

周梅眼神閃了閃,話沒說出口就被州牧搶先,

“夠了,她脾氣本來就硬,又剛做完手術別總激她。”

她有些委屈:“你誤會我了,我的意思是你和姐姐結婚十年,很多賬戶都分割不清,眼下還款期待近,如果逾期,當天就可能限高凍結銀行卡。”“阿姨是你們婚後得病的,醫療繳費備用卡屬於夫妻共同賬戶吧......”

州牧的蹙着的眉鬆了鬆:“她都比你想的透徹,未來你好好考慮,死物能有活物重要嗎?”“我被執行了,你也屬於共同執行人,哪怕離婚負債你也得承擔一半,沒必要鬧得那麼難看,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天希望能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聽着門外反鎖的聲音,我躺在牀上發呆,

滿腦子都是這個月的繳費也快到了,

到時候醫院聯繫不上我可怎麼辦?

半夢半醒時,

耳朵敏銳捕捉到了細微的開門聲,

猛地睜眼,一坨矮矮的身影舉着水盆兜頭潑個透徹,

有些狼狽的翻身跳下了牀,

小孩兒稚嫩的笑聲裏充滿了惡意:

“凍死你,你沒了,爸爸就能答應娶媽媽了。”

他身後的房門敞了一半,

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抬腳就往屋外跑,

圓圓反應也快,下意識衝來堵我,被我扒開,

身後傳來咚的一聲混響,

稚子嘹亮的哭聲響了起來,

剛跑到客廳,

州牧和周梅已經穿着同款睡衣從主臥慌張的跑了出來,

大燈被打開的瞬間,

我還沒適應亮光,就被迎面而來的人撞到了肩,

腳下一滑溜,摔倒了地上,

小腹迎地痛擊在冰涼的瓷磚上,痛的蜷起來顫,

周梅抱着兒子走出來哭:“你心裏有怨氣衝我撒就行,爲甚麼要爲難一個孩子?”

餘光裏,圓圓頭上腫了一個大包,可能是剛剛推開時撞到了甚麼東西,

我張了張嘴,只覺得腹痛難忍沒有力氣解釋,

州牧居高臨下的聲音冷酷至極:

“道歉。”

我不語,

他又走過來踢踢我的腳,

“別演了,打了四年針吃了四年藥都沒喊過一聲疼,這會輕輕一推就起不來?”苦笑了一下,

原來他甚麼都知道,就是裝作看不見,

州牧嘆了口氣蹲下來,往我手上塞筆和文件,

“把這份房產轉增協議簽了,你那幾套房子價值高,我答應你除去還貸和後續創業的啓動資金,我會額外留一部分給媽治病用,給你生活,不至於讓你們走投無路。”

奮力甩開紙筆,並不配合,圓圓突然掙開周梅的懷抱噠噠噠的衝過來,

抓着我的大拇指就狠狠咬了上去,

指腹登時鮮血直流,

他朝着地上吐了一口,笑着邀功,

“爸爸,電視上說按指紋也有用!”

州牧蹲着愣了很久,

最後也只是無聲的拉過手指按了上去,

指腹被合同粗粒的纖維拉的生疼,

我隱約聽到了他似乎在說抱歉,

勾了勾嘴角:“真當自己贏了?”

話音剛落,玄關處就響起了激烈的拍門聲,

周梅嘟嘟囔囔的去開門,

不出兩秒,

腳步聲,巴掌聲亂到不行,

熟悉爽朗的女聲直衝而來:“從業十多年了,還沒見過誰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軟禁威脅我的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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