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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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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一場高燒我右耳失聰,相戀五年的男友顧淮洲曾心疼地發誓,他來當我的右耳。

直到海島旅行,顧淮洲提議玩矇眼捉迷藏。

我被蒙上眼睛,在滾燙的沙灘上艱難摸索。

因爲聽不見,我一次次撲空,摔得膝蓋破皮流血。

整整兩個小時,我在烈日下苦苦尋找,他卻始終沒有出聲。

直到我實在走不動,摘下了眼罩。

卻看到顧淮洲正和青梅蘇曉玲坐在右側礁石的陰涼處。

兩人正親密地同喝着一杯冰鎮椰雲拿鐵。

蘇曉玲捂嘴嬌笑:“顧大醫生這招真管用,我們就躲在她右邊,她還真像無頭蒼蠅一樣轉了兩個小時。”

顧淮洲自然地替她擦去嘴角的奶泡,語氣寵溺。

“她平時太依賴我了,我這是教她提前適應職場的殘酷。”

我眼眶酸澀,低頭點開震動的手機。

是一張合照,所有人都在我的右側比着剪刀手。

配文刺眼:“猜猜小聾女甚麼時候能發現?”

我分不清海風和眼淚哪個更冷。

只是默默退出羣聊,訂了最近一班回程的機票。

既然他不願再做我的右耳,那我也不必強求。

......

顧淮洲看到我膝蓋上的血時,臉色變了一瞬。

他蹲下來,從急救包裏拿出碘伏和棉籤。

動作很熟練,畢竟他是骨科醫生。

棉籤擦過傷口,力道很輕。

我低頭看着他,忽然想起五年前。

那時我剛確診右耳失聰,過馬路沒聽見右側自行車的鈴鐺,被剮倒在地。

膝蓋也是這樣破的。

他蹲在我面前,比現在笨拙得多,貼創可貼的手都在抖。

他說:“以後我站你右邊,你聽不見的,我替你聽。”

那是他第一次說要做我的右耳。

他清理完最後一道擦傷,站起身。

我以爲他會從包裏翻出創可貼。

但他把整個急救包遞給了蘇曉玲。

“曉玲,你手背上那道口子也處理一下,別感染了。”

蘇曉玲手背上有一條淺淺的紅痕,甚至沒有破皮。

她接過急救包,語氣柔軟:“我沒事的,你先管沈鹿吧,她流了好多血。”

顧淮洲看了我一眼。

“她那個是皮外傷,不礙事。你的在手背上,萬一留疤就不好了。”

我蹲下來,自己從包裏翻出一片創可貼,貼上。

貼的時候手有點抖。

不是因爲疼。

是因爲五年前他蹲在我面前的樣子和剛纔一模一樣。

但五年前,他不會中途站起來。

手機又震了。

羣聊裏多了幾張連拍。

第一張:我蒙着眼罩,雙手朝左邊摸索,方向完全反了。

第二張:所有人站在我右側三米外,捂着嘴笑。

第三張:我摔倒在沙灘上,膝蓋着地,眼罩歪了。

底下有人評論:

“她怎麼永遠往左轉啊”

“右邊聽不見唄。”

最後一條是蘇曉玲發的語音:“小鹿真的好努力哦,可是好好笑。”

我翻到更早的記錄。

蘇曉玲在羣裏發過一條消息:“矇眼捉迷藏超好玩的!小鹿右耳聽不見,我們全部站右邊,她肯定找不到哈哈哈哈”

顧淮洲沒有回覆。

但他也沒有反對。

遊戲開始,他就站在我的右邊。

曾經站在我右邊是爲了保護我。

現在站在我右邊是爲了讓我找不到他。

我關掉手機,打開郵箱。

南方聲學實驗室的offer躺在收件箱裏,已經三天了。

出發前我沒有回覆,因爲去南方意味着離開顧淮洲。

現在這個理由很荒唐。

他已經不站在我右邊了。

我回復接受。

然後退掉後天的返程票,改成今晚最後一班。

手機響了。

顧淮洲發來微信:“膝蓋還疼嗎?晚上一起喫飯。”

剛剛他在一邊冷眼旁觀,現在一條微信就想翻篇。

如果是之前,我會回“好”。

現在我打了一個字,刪掉了。

又打了一個字,又刪掉了。

最後把手機扣在牀上,繼續收拾行李。

行李箱底層放着他送的那副骨傳導耳機。

裏面錄着他以前的聲音:“以後你右邊聽不見的聲音,都由我來轉述。”

我把它拿出來,放到了牀頭櫃上。

沒帶走,也沒扔。

像放下一段我曾經以爲會持續一輩子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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