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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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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後的第三天。

顧淮洲同事的生日聚餐,一家嘈雜的火鍋店。

以前每次聚餐,他會提前到,坐在我右邊,把右側的對話低聲轉述給我。

今天他遲到了二十分鐘。

到的時候,我右邊坐滿了。

唯一剩的位置在桌子對面,蘇曉玲旁邊。

他在我身後停了一下,低頭說了一句甚麼。

可火鍋沸騰的聲音、笑聲、音樂,全部灌進左耳。

我側過頭:“你說甚麼?”

他皺了一下眉,提高音量:“我說我坐對面。”

然後繞過桌子,坐到了蘇曉玲旁邊。

他沒有問我要不要換個位置。

以前他會。

整個晚餐,右側的對話我一句都聽不清。

對面,蘇曉玲說的每一句話,他都接住了。

我隔着整張桌子喊了一次他的名字。

他沒反應。

不是因爲距離。

是因爲我右耳失聰,對自己的音量判斷不準,經常以爲說得夠響了,其實別人聽不清。

以前他知道這一點,會主動看向我。

現在他不看了。

旁邊的人推了推我:“你男朋友叫你呢。”

我回過神,看向對面。

他已經轉頭在跟蘇曉玲說別的了。

聚餐後兩天,我的右耳複查日。

每三個月一次,六年了。

以前每次複查他都陪我去,做完聽力測試從隔音室出來手腳冰涼,他已經舉着一杯熱可可等在門口了。

出發前我給他發消息:“今天下午兩點複查,你能來嗎?”

他回:“今天有臺手術,不確定幾點結束。你先去,結果出來拍給我。”

我自己去了。

醫生說右耳沒有進一步下降,但左耳因爲長期代償使用,出現了輕微聽覺疲勞。

我把報告拍了照發給他。

一個小時後,他回了一句。

“看到了,沒大問題就好。”

去年同樣的報告,他打了二十分鐘電話,每一項指標都問,晚上還煲了湯。

那時候二十分鐘都嫌少。

現在一句話都嫌多。

走出醫院,經過門口的咖啡店。

透過玻璃窗,我看到顧淮洲坐在裏面。

手術服還沒換,手術確實剛結束。

但他沒有來醫院找我。

他對面坐着蘇曉玲。

蘇曉玲在跟他說甚麼,笑得很開心。

他偶爾抬眼看她,嘴角帶着一點笑。

那種笑很放鬆、很自然、沒有負擔。

和我在一起時,他更多的表情是耐着性子。

好像在完成一項需要耐心的工作。

我沒有進去,看了三秒,轉身走了。

手機震動。顧淮洲發來第二條消息:

“對了,曉玲最近胃不好,你知不知道哪家藥店有那個進口胃藥?上次你好像買過。”

我回了三個字:“不知道。”

走出醫院的時候,南方實驗室周教授發來消息:

“沈鹿同學,入職材料收到了。你的工位靠窗。我記得你左耳聽力更好,這樣開會方便。”

一個見過我一面的教授,記得我左耳更好。

和我相戀五年的人,連複查都忘了。

回到公寓,他不在,我整理自己的東西。

衣櫃裏我的衣服佔了左邊三分之一,他的佔三分之二。

以前是對半分的。

客廳翻了一圈,屬於我的東西只剩三樣。

剛搬進來時從花市買的那盆綠蘿不在了。

我在陽臺角落找到了空花盆,土都倒掉了。

玄關的花瓶裏插着蘇曉玲送的乾花。

門口傳來開門聲。

他換鞋時看了一眼客廳的行李箱:“你收拾甚麼?”

“換季了,把不穿的裝一下。”

他“哦”了一聲,走進廚房倒了杯水,看手機。

五年前他第一次來我的出租屋,也是先倒杯水,然後看了一圈,說:“太小了,以後搬我那裏去,你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現在他走進廚房的背影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但他已經不回頭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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