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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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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過山車啓動的前一秒,我下意識去拉閨蜜和男友的手,卻抓了個空。

我這才發現,兩人在我害怕閉眼那一刻就已經下了車。

他們靠在一起,指着我笑得開懷。

而這,是他們合起夥來捉弄我的第101次了。

三年裏,我喫過芥末味的蛋糕,

睡過藏玩具蛇的牀,

也因裙子被沾在椅子上,錯過畢業典禮的撥穗。

可每次我的生氣,在他們的真誠道歉面前,都顯得格外小氣。

我以爲,是自己性格沉悶,跟不上他們的跳脫,所以一次次自我調節。

直到這一次,閨蜜說男友在過山車最高點有驚喜給我。

想起那枚被藏起來的戒指,哪怕我一向恐高,也勇敢坐了上去。

不想最後換來的卻是一句:

“就說這樣騙她能行,畢竟她怕自己嫁不出去,一直等我求婚呢。”

可這一次,就當我開不起玩笑了。

無論是閨蜜還是男友,我都不要了。

1

從過山車上下來時,我臉是白的,雙腿是軟的。

別人都被家人朋友攙扶着走下樓梯,可直到我走到出口,也沒看到沈聿修和虞夏的人影。

我下意識打開了三人羣,裏面果然有兩條消息。

“等你太慢,我們先排下一個項目了。”

“旋轉木馬很出片,你也想來的話,待會在出口等我們。”

信息是沈聿修發的,我看在眼裏,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被他們在玩笑過後丟下。

三年裏,他們熱衷於拿我開玩笑,說我悶頭悶腦,只有這種時候的反應才生動可愛。

我信了,畢竟所有人都說我性格沉悶,有這樣幽默陽光的男友和閨蜜,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所以一開始還會向我道歉的他們,後來發現我會自我調節,便也不再管我是否生氣。

手機又亮了兩下,是沈聿修發來的虞夏單人照。

鎏金馬背上,她笑容舒展,戴着鹿角髮箍做着可愛的動作,眼睛亮得彷彿有星星。

而她注視的對象,正是沈聿修。

意識到這一點,我心口猝然疼了一下。

從大學開始,沈聿修和虞夏就是金融系出了名的金童玉女。

一樣的高顏值,一樣的滿績點學霸,一樣的鋒芒畢露。

要不是沈聿修官宣了和我的戀情,所有人都以爲他們會走到一起。

畢業後,兩個人又進了同一家投行,雖然在不同的部門,見面次數和聯繫頻率,卻遠遠超過我這個正牌女友。

這次來遊樂園,是我央求了整整半年,使出渾身解數,沈聿修才點的頭。

來之前,我三令五申,只是二人約會,我就想好好跟他待在一起。

他滿口答應,卻還是轉頭在來接我的路上捎上了虞夏。

再多待一秒鐘都會覺得煎熬,我沒有在羣裏說話,徑直轉身離開。

上過山車之前,我以爲沈聿修真的要求婚,忍不住將好消息告訴了相依爲命的奶奶。

回到家裏,看到奶奶做了一桌的好菜,我心底一陣澀疼。

奶奶卻甚麼也沒多問,只笑着招呼我喫飯,一直給我碗裏夾菜。

喫完這食不知味的一餐,我剛回房間,沈聿修便打來電話。

一接通,便是不加掩飾的責備。

“南風,難得一起出來玩,你怎麼不打招呼就一個人走了?”

我看了眼掛鐘,已經到了閉園的時間。

所以,他是和虞夏玩了一天,要離開時,纔想起了我這個人。

“你是不是還在因爲今天接了虞夏而生氣?別那麼小氣行不行,虞夏這幾天休年假,昨天都還想着喊你一起去短途旅遊,我還不是想着三個人玩熱鬧,有我和虞夏一起陪你,讓你更開心。”

可我一點也不開心。

這些年來,約會總是三個人,虞夏總愛開玩笑,說她是抖音熱門視頻裏情侶之外多餘的好友史蒂夫,純屬是我倆的電燈泡。

但大部分時間裏,我纔是那個多餘的人。

他倆聊風投避險,我聽不懂,聊電影球星,我也跟不上。

每一次三人約會,往往他們聊得熱火朝天,我卻半天一句話也插不上。

想到這,我只感覺一陣疲憊無力,“不是因爲這個。”

“那是因爲甚麼?難不成是因爲今天的玩笑?”

沈聿修的聲音帶了些笑:“許南風,你真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要嫁給我?”

我原本以爲,至少可以聽到一句道歉。

可實際上,沒有愧疚,沒有心疼,只有上位者對掌控一切的篤定。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所有爭辯和解釋,都失去了意義。

“不,沈聿修,我不嫁給你了。”

“我們分手。”

2

說完以後,我也沒管沈聿修是甚麼反應,徑直掛斷了電話。

一氣呵成關了手機,我剛轉過身,就對上奶奶擔憂的雙眼。

“南風,到底出甚麼事了?”

“你要是不想說可以不說,奶奶就怕你受了委屈,一個人憋在心裏......”

奶奶話沒說完,我就悶頭撲進她懷裏,哽咽開口。

“奶奶,我累了,想換個工作,離開這個城市。”

“你願意跟我走嗎?”

奶奶愣了一瞬,隨即抬手,溫柔拍了拍我的背。

“傻孩子,你到哪裏,哪裏就是奶奶的家。”

有了這句話,我原本懸在空中的心,一下便有了落腳點。

我當初學的是電子芯片,大學畢業時,原本已經收到了對口的首都科技公司offer。

虞夏知道後,卻驚叫着攔下了我。

“南風,你要一個人去京市?那怎麼行!”

“你總是笨笨的,離開我和老沈誰保護你,萬一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沈聿修也皺着眉搖頭。

“科技公司太卷,你去了天天熬夜加班,透支身體。”

“不如也來投行,我和虞夏都已經升了職,平時也好照應你,再說......”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臉,笑得溫和,“我也想留你在身邊。”

就因爲他這一句話,我推了拿到手的聘書,回到了和他們一起長大的城市。

可是投行的環境並不適合我,我做着不起眼的行政工作,一週和沈聿修碰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爲了能和他有更多話題,我努力學習並不感興趣的金融知識,耗費了無數心力。

但每當我想他請教不懂的問題時,他卻只會笑着敷衍。

“做這行要靠天分的,實在搞不懂就算了,你以後有我呢,不要勉強自己。”

“不行你去問問虞夏?她比我有耐心,更會帶新人。”

而虞夏,只會抱着我搖頭。

“小南風,你就安心當一隻可愛的小廢物就好啦,賺錢這種辛苦的事就交給我和老沈。”

“有教你的時間,我都能賺到兩三倍的收益了。”

就這樣,我磕磕絆絆度過了毫無價值的三年,成了他倆璀璨履歷的背景板。

這樣憋屈的日子,早就該結束了。

打開電腦,我搜索到了那家科技公司的人事賬號,嘗試發了簡歷。

不到十分鐘,郵件就得到了回覆。

“許小姐,好久不見!你本科階段的績點和研發成果都非常優秀,我們陸總對你沒能入職一直心存遺憾,只要你願意來,我們能爲你解決生活和住宿問題,機票全包!”

我幾乎要熱淚盈眶。

那位陸總曾是我同專業的師兄,原來我不是他們口中的廢物,而是別人期盼已久的人才。

第二天一早,我去主管辦公室交辭呈。

還沒進去,就聽到裏面熱絡的談話。

“聽說了沒?業務部的虞主管,今早是坐風投部的沈主管車來的,兩個人有說有笑,還喝了同一杯咖啡!”

“那兩人啊?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在談戀愛吧,上週末晚上,虞夏在商務宴上喝多了酒,沈聿修直接在酒店開了房間,留下來照顧了她一夜!”

我心口一疼。

上週末晚上,是我生日。

我沒等來沈聿修陪我慶祝,半夜胃病發作,打電話想讓他幫我買藥,他卻說在加班走不開。

原來加班是假,照顧虞夏纔是真。

見我來了,人事主管朝我八卦一笑。

“小許,你來的正好,聽說你和沈聿修虞夏是老同學,你說說,他倆般不般配?”

我一邊將辭呈放在桌上,一邊平靜頷首,“嗯,很般配。”

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一聲帶着怒意的質問。

“許南風,你在胡說八道甚麼?!”

3

沒反應過來,我就被沈聿修一把拽出了門外。

一路迎着周圍同事詫異的目光,他拉我進了茶水間,重重關上了門。

“昨晚手機關機一夜,今早電話不接,短信不回,你到底想幹甚麼?真要和我分手?”

在一起三年,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公司裏和我說這麼多話。

如果是過去,看到沈聿修這麼生氣,我早就服軟妥協,說好話哄他了。

可這回,我卻只是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

“昨天電話裏說得很清楚了,沈聿修,我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了。”

“我們分手,做回陌生人就好。”

沈聿修被我氣笑了。

“許南風,我發現你真的越活越幼稚了。”

“就因爲我沒打招呼帶了虞夏,先是不告而別讓人家尷尬,然後又跟我鬧分手,你以爲你今年多大,十幾歲女高中生嗎?”

“以前你多少還通情達理,現在怎麼這麼自私任性了?”

一字一句,如凌遲般戳痛我的心。

這麼多年的包容,退讓,隱忍,到最後,我卻成了那個自私任性的人。

眼底湧上澀意,我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想轉身走人。

可面前門一開一合,虞夏走了進來。

“怎麼一大早在公司吵起來了?老沈,你是不是在欺負我家南風?”

沈聿修冷笑一聲:“誰敢欺負她啊,是她在和我鬧分手。”

虞夏愣了一下,隨即主動走過來,挽住我的手。

“好南風,你對老沈甚麼感情,這些年我可都看在眼裏,怎麼會捨得分手?”

“如果是因爲昨天的事,我和你道歉行不行?我也是一時好心,想着你有我陪着會更開心,過山車也只是想開個玩笑。”

我掙開了她的手,“不用道歉,往後你們想怎麼開玩笑都行,只是我不奉陪了。”

虞夏一個趔趄後退一步,滿臉受傷地看着我,“南風......”

“許南風,你過分了!”

不等她說甚麼,沈聿修便攔在我面前,對我怒目而視。

“虞夏可是你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昨天也是出於好心才陪着我們出去,你怎麼跟我發火都行,爲甚麼要牽連無辜的人?”

“今天你不和虞夏道歉,就別想出這個門!”

我看着他鐵了心護着虞夏的模樣,更覺得可笑。

過去但凡我和虞夏有矛盾,哪怕錯不在我,他也會勸我息事寧人,不要小題大做。

我以爲他就是和稀泥的性子,可現在,他卻捨不得虞夏受一點委屈。

正僵持時,老闆急促的敲門聲在門外響起。

“許南風,上個月16號是假期,看值班表是你代替虞夏當班,給融匯集團的合同是你寄過去的?”

“裏面一個小數點標錯,合同出了大問題,公司將面臨數數千萬的損失。”

“你現在立刻出來解釋清楚,想想怎麼承擔責任!”

4

我一驚,下意識看向虞夏。

上個月16號,她最喜歡的樂隊開演唱會,她是曾央求我替她值班。

可我奶奶那天剛好開刀做手術,我一大早就趕去醫院陪護,只能拒絕。

當時,沈聿修還搶過電話,頂着演唱會喧鬧的鼓點,指責我不懂變通,爲甚麼不僱護工代替我看護老人。

我滿心委屈,掛了電話,一個人躲在廁所整理好情緒,纔打起精神回病房,生怕奶奶看出我的難過。

從頭到尾,我都沒有答應頂班,也沒有接受過合同!

迎着我的目光,虞夏臉色慘白,支支吾吾解釋。

“那天......南風雖然有事,但我想着公司應該也不會查崗,就把她的名字報了上去。”

“合同發來的時候,我急着入場,沒仔細看就蓋上電子公章發了過去......我去解釋一下吧。”

她剛要離開,就被沈聿修攔住。

“你現在正是要晉升業務部經理的關鍵時期,如果闖了這麼大禍,被發現以後,事業肯定會受影響。”

他面色冷靜,抬眼看向我,語氣不容置疑。

“南風,這個鍋,只能委屈你來背。”

“金融圈就這麼小,要是這錯落到虞夏頭上,她這輩子就完了,沒有公司會再用她。”

“可你不一樣,你本來就不是這個專業的,大不了離開公司,照樣能找到工作。”

“賠償的事你去誠懇道歉,金額未必會有那麼多,我和虞夏也會幫你還的。”

好一個他和虞夏,好一個“幫”我還。

我笑了,眼裏卻泛着淚光。

“沈聿修,你知不知道,這麼大金額的經濟紕漏,要是被認定非法交易,很有可能是要坐牢的?”

“不會,我會找最好的律師幫你打官司!”

沈聿修立刻接話,看到我泛紅的眼眶,遲疑了一下,又補充了兩句。

“退一萬步說,就算你不得不去坐牢,我也不會嫌棄你,等你一出來就會和你結婚。”

“往後餘生,你都不用擔心生計,只要安心在我身邊就夠了。”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表情,彷彿真的認爲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不等我說些甚麼,他徑直拉開了門。

“陳總,錯是南風闖的,但你先別急,我和虞夏都會想辦法幫她解決。”

一句話,便將這口價值幾千萬的黑鍋,直接扣在了我的頭上。

老闆失望又嚴厲的目光朝我看來。

“許南風,你好歹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的,怎麼連這點簡單的事都做不好!”

“人家首都科技公司的法務部,是業界出了名的不好說話,你一個錯誤合同寄過去,不死也要被扒層皮!”

“我看你也別幹了,趕緊回家跟親人交待一聲,準備去坐牢吧!”

劈頭蓋臉的指責,伴隨同事們輕蔑譏諷的眼神一起襲來。

而這捅向我心口的利刃,恰恰來自我曾最愛的男人。

就在我百口莫辯時,一道穿着高定西裝的挺拔身影走了進來。

“是誰說,我要我們的首席芯片研發專家坐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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