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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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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經營一家小飯館,從小就告訴我,家裏的生意比甚麼都重要。

哥哥負責收錢,妹妹負責在前臺拍視頻招攬顧客。

只有我,十歲開始洗碗,十五歲開始顛勺,大學四年每天放學都回來幫忙。

我的手被油燙出一層又一層疤。

媽媽卻總說:“都是一家人,談錢就傷感情了。”

我沒拿過工資,也沒分過一分錢利潤。

我以爲等飯館熬過最難的時候,他們總會記得我的付出。

直到我通過研究生初試,複試那天正趕上週末客流高峰。

我提前一個月告訴爸媽,那兩個小時誰都別來打擾。

面試剛開始,後廚突然傳來盤子碎裂的聲音。

爸爸衝進雜物間,扯下我的耳機。

“你妹妹手疼,不肯洗碗,你趕緊出來頂一下。”

我急得聲音發抖:“再給我二十分鐘,這是我唯一一次複試機會。”

媽媽站在門口冷了臉:“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連家裏都不顧。”

下一秒,她直接合上了我的電腦。

我衝到後廚時,妹妹正坐在收銀臺刷短視頻。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笑着說:“姐,你不是最懂事嗎?”

那天晚上,學校發來落選通知。

爸爸卻在飯桌上宣佈,要把飯館過戶給哥哥,妹妹也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唯獨沒有我。

原來我這些年守住的,從來不是家裏的生意,只是他們免費使用我的資格。

......

爸爸把兩份過戶文件擺上飯桌。

哥哥喬承嶽佔百分之七十。

妹妹喬映棠佔百分之三十。

兩份文件合在一起,正好把整個喬家飯館分完。

我看了幾遍,問:“我的那份呢?”

喬映棠正舉着手機拍桌上的魚,聞言笑了一聲。

“姐,你沒考上研究生,也不用在今天找存在感吧?”

我沒有理她,只看着爸爸。

“我十五歲開始掌勺的時候,你說等我大學畢業,後廚算我一股。”

“我畢業那年,你又說店裏正在擴張,讓我再等兩年。”

“現在飯館過戶,我那一股呢?”

爸爸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時候店裏甚麼情況,現在甚麼情況?”

“一家人隨口說句話,你倒記得比誰都清楚。”

媽媽把魚腹上最嫩的一塊肉夾進哥哥碗裏。

“硯秋,股份不是看誰在廚房待得久。”

“你哥管賬、進貨、跑關係,映棠負責給店裏帶客人。”

“你做的是技術活。”

“技術活花錢就能請。”

我看着她。

“既然能請,爲甚麼十六年都不請?”

媽媽的筷子停在碗沿。

“你是家裏人,搭把手還要算錢?”

“我們供你喫、供你住,哪裏虧待你了?”

大學四年,我靠獎學金交學費,每晚回來炒完晚市,再趕末班車回學校。

爸媽所謂的供我喫住,是後廚剩下的一碗飯,是樓上一間堆滿啤酒箱的雜物房。

爸爸敲了敲桌子。

“今天是好日子,別說這些掃興的話。”

“冰箱裏還有一隻帝王蟹,你去蒸了。”

“映棠想喫蒜蓉的。”

我下意識朝後廚看了一眼。

蒸箱的火還開着。

竈上那鍋湯也該轉小火。

十六年的習慣,讓我幾乎已經站起來。

手碰到圍裙帶時,我想起那臺被合上的電腦。

我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從明天開始,你們請人吧。”

哥哥抬起頭。

“你又鬧甚麼?”

“飯館剛過戶,你就拿後廚威脅我?”

“不是威脅。”

“你們說廚房裏的人隨時都能換。”

“那就換一個。”

妹妹把鏡頭轉向我。

“姐,直播間這麼多人看着,你別讓大家笑話。”

“爸媽養你這麼大,沒分到股份就撂挑子,你覺得自己佔理?”

我伸手擋開她的手機。

“別拍我。”

她反而把手機舉得更高。

“你心裏沒鬼,怕甚麼?”

屏幕裏的我頭髮上沾着油煙,袖口溼了一片,手背上全是深淺不一的疤。

我問她:“你今天洗過一隻碗嗎?”

妹妹嘴角的笑停住了。

媽媽立即擋到她面前。

“映棠靠臉喫飯,手上不能留疤。”

“你從小就皮實,這點活算甚麼?”

桌上靜了幾秒。

我點點頭。

“好。”

“以後你們遇到甚麼事,也別跟我喊疼。”

我轉身進了後廚。

牆上掛着我用了七年的菜刀。

抽屜裏有一本沾滿油漬的筆記,記着十二道招牌菜的每一次改動。

喬家飯館最初只賣炒飯和麪條。

如今菜單上最賺錢的菜,沒有一道是祖傳的。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發消息的人叫段懷川,是省餐飲研發中心的主廚。

半年前,他在青年廚師賽上嘗過我的菜,邀請我去省城工作。

我拒絕了。

那時我告訴他,家裏的飯館離不開我。

他發來三行字。

【你提交的十二道菜已經通過內部測評。】

【幾家連鎖品牌一直在等授權評審。】

【下週六舉行評審,你本人不到場,項目繼續擱置。】

前廳裏,爸爸又喊了一聲。

“喬硯秋,螃蟹還蒸不蒸?”

我低頭回復。

【我去。】

段懷川很快回了消息。

【宿舍已經留好了。】

【這一次,別再把自己的位置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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