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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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我站在陽臺聽着電話裏父母第五次催問。

“知禾到哪了？菜都涼了。”

我說“快了”，然後繼續心焦着撥打電話。

下一秒，好友陸臨川發來兩段語音。

“兄弟，你女人被我徵用了！”

“你不知道，從小到大我爸就聽她勸，她說一句頂我說一百句！好用，愛用，下次還用！”

陸父聲音緊隨其後。

“瞧瞧人家知禾，在廚房忙活一小時了，你還在這兒悠閒玩手機！”

語音結束。

十二點整，窗外菸火炸開時，許知禾笑着打來電話。

“你不知道，幸虧我來了，陸叔那眼神恨不得把陸臨川屁股打爛——”

“許知禾。”我打斷她，聲音像被抽空。

“你記不記得，我爸媽等你喫飯，等到現在還沒動筷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後，驟然開口：“甚麼？要放炮了！先掛了，等結束我就趕回去找你！”

嘟嘟嘟。

“不用了。”

我對着忙音說完那句話。

隨後打開電腦，點開名爲《許知禾爲陸臨川做過的事》的文檔。

最末頁，寫着：“湊滿100件，我就走。”

而今天，剛好是第100件。

我拿起手機，給領導回了短信。

“年後的外派任務，我參加。”

短信送達成功。

窗外菸花還在炸，亮得刺眼。

明年大年三十，我爸媽飯桌上不會再少一個人。

那個位置，我自己坐。

......

出門前，我給許知禾發了條分手短信。

她沒回。

在我意料之中。

陸臨川回國當天，她這個青梅，就把所有社交軟件的置頂和特別關注，從我替換成了他。

理由是：

“臨川剛離婚心情不好，這個時候最需要我們關心照顧。”

後來，我跟陸臨川同時發生交通事故。

我打了四十三通電話，許知禾沒接。

而陸臨川，只是一通不到三秒的電話，她接了。

和那四十三通電話相比。

這一條短信，實難入眼。

凌晨三點半，我終於到家。

聽見聲響，爸媽猛地從沙發上坐起。

“怎麼這麼晚？知禾呢？”

我平靜換了拖鞋，放下外套。

“有事，不來了。”

見狀，他們互看一眼，沒再追問。

等我洗漱完。

熱了不知多少輪的餃子就擺在了我的面前。

熱氣蒸騰，燻得眼疼。

餃子是三鮮餡的。

也是許知禾的最愛。

疲憊了一整天，我倒頭就睡。

可一大早，我是被吵醒的。

推開門。

沙發上的兩人，不亦樂乎地打着排位。

廚房裏，我爸燒水，我媽火急火燎地包着餃子。

我抬頭，看了眼掛在牆上的老式鐘錶。

五點二十。

老兩口睡了不到兩個小時。

被迫起來，準備着一頓遲來的年夜飯。

最先看到我的人，是陸臨川。

“默陽，你這傢伙可算醒了！”

他眼裏放光，跳下沙發來拉我。

沒等我開口。

許知禾從後拽住陸臨川手臂。

無奈嘆口氣，彎下腰。

爲他穿鞋。

“剛纔還說自己餓得頭昏眼花，站不穩腳。這會兒又不難受了？”

陸臨川隨意抓了抓頭髮，朝我窘笑。

“不好意思啊默陽，我低血糖犯了。”

“都是她大驚小怪，非要把叔叔阿姨喊起來包我最愛喫的三鮮餃子，我都說了不用麻煩了！”

我站在原地，攥緊拳。

下意識開口：

“你也愛喫三鮮餃子？”

陸臨川無辜眨眨眼，“是啊，我打小愛喫！”

“許知禾倒是最不喜歡，卻每次都被我逼着，喫完還要再來一句她討厭，別提有多逗了。”

半邊身子漸漸發麻，我才反應過來。

是挺逗的。

畢業後，陸臨川結婚定居國外。

每年除夕，許知禾點名要喫的。

就是三鮮餃子。

而喫不慣蝦味的我，硬是逼着自己適應了八年。

這八年裏，我把自己活成了影子。

一個像許知禾的影子。

她的眼神飄落在陸臨川身上，帶着我從未見過的笑容。

“以前是不喜歡，後來發現，味道還不錯。”

“切，早就跟你說三鮮餃子無敵！”

話落，我媽端着一盤餃子從廚房裏走出來。

可盤子還沒放下，整個人身子一軟，摔了。

“媽！”

我慌了神，趕忙將人扶進房間休息。

再出來拿藥時，許知禾冷不丁拽住我胳膊。

她眉頭微擰，有些猶豫。

但，還是開了口。

“媽那邊有爸照顧，臨川低血糖，你先去把另一盤餃子下了吧。”

我站在原地，身子瞬間冷透。

半晌，麻木問了一句：

“許知禾，短信看了嗎？”

見她眼底茫然，我瞬間瞭然。

沒看。

我早該知道。

下一秒，冷冷抽回手臂。

“餃子在廚房，想喫自己下。還有——

許知禾，那是我爸媽，以後別亂叫。”

戀愛八年，始終未能修成正果。

那句遲遲等不到的答覆。

往後，我也不會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