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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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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國公府世子謝景川登門。

前院擺着十幾口紅木箱,金器、綢緞、古玩,一眼望不到頭。

父親拿出珍藏多年的雨前龍井,親自給他斟茶。

“明珠被家裏寵壞了,往後還請世子多擔待。”

謝景川握住顧明珠的手,笑得溫柔。

“岳父放心,明珠嫁給我,絕不會受半點委屈。”

我剛跨進門,他只瞥了我一眼,連聲招呼都沒打。

還沒成爲顧家的女婿,他便已經看懂了。

在這個家裏,誰是掌上明珠,誰又可以隨意輕賤。

顧明珠衝我招手。

“姐姐來得正好,爹在給我添嫁妝呢。”

管家捧來一隻錦盒。

父親打開後,將幾張地契推到她面前。

“城西三處莊子,還有南街那間綢緞莊,都給你壓箱底。”

我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張鋪契上,呼吸驟然一滯。

那間綢緞莊,是母親的陪嫁。

小時候,我常趴在櫃檯後看母親算賬。

她撥一下算盤,便往我嘴裏塞一顆蜜餞,笑着說:

“這間鋪子留給阿梨。往後就算沒人疼你,也能讓你一輩子不求人。”

她臨終前,還撐着最後一口氣,把鋪契塞進乳孃手裏。

那時她的手已經涼了,卻仍反覆叮囑:

“誰來要都不能給,這是阿梨的底氣。”

可昨夜還被我收入箱中的鋪契,如今竟成了顧明珠的嫁妝。

我抬眼看向父親。

“那間鋪子,是娘留給我的。”

父親臉上的笑淡了。

“你姓顧,你孃的東西自然也是顧家的。”

繼母跟着開口:

“明珠嫁的是國公府,手裏沒有產業,會被妯娌看不起。你去北境,隔着千山萬水,要鋪子有甚麼用?”

顧明珠立刻將鋪契壓在手下。

“姐姐,我本來不想拿。可世子說,國公府的兒媳不能太寒酸。”

謝景川皺眉看我。

“不過一間鋪子,大小姐何必斤斤計較?”

我忽然想起母親病重那年。

鋪子生意不好,她熬了整整三夜,親自改了十幾種繡樣。

父親勸她把鋪子賣了。

她第一次衝父親發了火。

“這是我留給阿梨的!誰敢動,我死也不答應!”

如今她真的死了。

所以他們終於敢動了。

我壓下眼底的酸意,問:

“既然今日在分嫁妝,那我的呢?”

院子裏瞬間安靜。

繼母輕咳一聲。

“兩牀被褥,十匹粗布,還有二十兩壓箱銀。”

我看了一眼顧明珠身後的十幾口箱子。

“她有莊子、鋪面和金銀首飾,我只有二十兩?”

父親不耐煩地放下茶盞。

“裴昭常年在邊關,能不能活着回來都難說。給你再多,最後還不是便宜外人?”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如果母親還活着,聽見他們這樣咒我未來的夫君,恐怕早就抄起算盤砸過去了。

她拼命給我攢了十八年的底氣。

這些人卻一件件搶走,還嫌我不夠懂事。

父親又推來一張單子。

“簽了。”

“鋪子歸明珠。還有你娘留下的赤金頭面,也拿出來給她添妝。”

那套頭面,是母親成親時戴過的。

她曾把我抱在膝上,一支支替我試戴。

“等阿梨出嫁,孃親手給你梳頭。”

我盯着單子,輕聲問:

“若我不籤呢?”

繼母冷笑。

“那你出嫁時,顧家不出花轎、不設喜宴,也不會有一個人送你。”

父親沉下臉。

“你若再鬧,就別認我這個爹。”

胸口最後一點疼,忽然散了。

我拿起那張單子,當着所有人的面,慢慢撕成兩半。

“好。”

“這個爹,我不要了。”

父親猛地拍桌。

“顧梨!”

我轉身走出前院。

側門外,一名黑甲親衛已等候多時。

他雙手奉上將軍令,聲音洪亮:

“稟夫人,將軍已請旨凱旋。後日卯時,裴家軍出城,請您同行。”

“另外,陛下賜下的誥命禮服和百抬聘禮,明日便到。”

我握緊令牌,沒有回頭。

顧家人還做着入國公府一步登天的美夢。

我倒是想看看,夢碎了,他們會是甚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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