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臨近新年，媽媽生日，妹妹給買了金鐲子，我只提了保健品。

我媽陰陽怪氣說養了個白眼狼。

但我卻直接懟了一句。

“我結婚的時候，你可沒給我買大平層，也沒有給我一百萬嫁妝。”

我媽瞬間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1

臨近新年，媽媽的生日也快到了。

晚飯時，老公顧江提議：“咱媽的生日就快到了，要不要提前準備點禮物？”

我正擦着桌子的手一頓，頭也沒抬：“不用準備甚麼，她不缺我這點東西。”

顧江走到我身邊，伸手輕輕攬住我的肩膀。

“話不能這麼說，媽心裏肯定是有你的，你忘了咱們婚禮那天？”

“她在臺下哭得稀里嘩啦，眼圈紅得跟甚麼似的，那能是裝出來的嗎？”

“咱們做小輩的，別總揪着過去的事兒不放，跟她計較這些，傷的還是彼此的和氣。”

我皮笑肉不笑：“哭又不值錢，她要是喜歡，我下次也在她面前哭一哭。”

顧江剛想開口勸，我的手機就響了，是大姨。

我接起電話，那邊傳來大姨溫和的聲音：“月尋啊，你媽媽生日快到了，她嘴上不說，心裏還是盼着你能來的。你妹妹那天也會帶着女婿過來，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多好。”

我嘆了口氣。

“大姨，你知道的，我跟蘇婉清不一樣。”

爸媽在我五歲那年就離婚了，當時他們說得明明白白，每人帶一個孩子。

我跟着爸爸，妹妹蘇婉清跟着媽媽。

那時候我還小，不懂甚麼叫離婚，只知道從那天起，我就很少能見到媽媽和妹妹了。

可就算是這樣，爸爸也從來沒斷過對蘇婉清的關心。

逢年過節，總會買上她喜歡的零食和玩具，帶着我去看她，有時候還會偷偷塞給她零花錢，生怕她在媽媽那邊受了委屈。

可我媽自從跟爸爸分開後，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大姨知道，你媽當年是虧待了你，不過這次是她特地跟我說的，說她不好意思給你打電話，其實還是很希望你去的。聽大姨的話，去看看她，乖。”

大姨從小就待我不錯，小時候我被媽媽罵哭的時候，都是大姨偷偷塞給我糖喫，還會摸着我的頭安慰我。

我沉默了幾秒，終究還是點了頭：“知道了大姨，我會去的。”

掛了電話，我看向顧江：“大姨打電話來了，說媽媽還是希望我去參加她的生日宴。看在大姨的面子上，咱們還是去吧。”

我們挑了一款媽媽唸叨過幾次的按摩儀，又買了些她愛喫的點心，裝在精緻的禮盒裏。

生日那天，我和顧江準時趕到酒店。

剛走到包廂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媽媽和親戚們的說笑聲。

“還是我們婉清孝順，知道疼人，給我找了個好女婿。你們是不知道，王翔那孩子多懂事，逢年過節的禮物從來沒斷過，家裏拆遷分了十幾套房子，以後我跟着婉清，日子肯定差不了。”

旁邊立刻有親戚附和：“哎喲，你這是好福氣啊。兩個女兒都嫁得這麼好，以後就等着享清福吧。”

媽媽的笑聲更響亮了。

“甚麼兩個女兒，還是婉清有福氣，不枉我辛辛苦苦培養她這麼多年。月尋她就一般了，顧江那孩子看着是老實，可沒甚麼大本事，倆個人都是死工資，以後能不能過好還兩說呢。”

我攥着禮盒的手猛地收緊，顧江察覺到我的情緒不對，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別往心裏去。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包廂的門。

喧鬧的聲音瞬間頓了一下，媽媽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淡了下去。

她的目光掃過我和顧江，最後落在我手裏拎着的禮物上。

2

大姨連忙起身打圓場。

“哎呀你看看，還是你有福氣，月尋也帶着大包小包的禮物來了，這孩子心裏一直記着你呢。”

顧江趕緊上前，將手裏的禮盒遞過去，臉上掛着得體的笑，熱情地跟媽媽打招呼。

“媽，生日快樂，這禮品不值甚麼錢，就是我們小輩的一點心意，您別嫌棄。”

媽媽的目光在禮盒上打了個轉，嘴角扯出一抹敷衍的笑，視線一轉就落到了旁邊蘇婉清和王翔身上。

“是啊，要說貴重，還得是王翔送我的這身貂皮大衣體面，穿出去誰見了不誇一句有檔次。”

這話一出，包廂裏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親戚們的目光在我們和蘇婉清一家之間來回掃着，誰都沒敢出聲。

我看着媽媽那副嫌貧愛富的模樣，心裏的火蹭地就冒了上來。

這哪是真想見我，明明是讓我回來給她撐面子，現在不滿意。又拿我出氣。

“媽你不是一直提倡AA制嗎？我跟顧江現在過日子也是AA，今天這些禮物都是他買的，我的那份沒AA，所以這禮，自然比妹妹一家輕了一半。”

這話一出口，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媽媽的臉“唰”地一下就變了，眼神裏滿是不敢置信，顯然是沒想到我會當衆提這茬。

我沒給她反應的機會，繼續說道：“當年你跟爸爸過日子，不就是堅持要AA嗎？你說這樣公平，所以你不願意在我身上多花一分錢，說我是爸爸的責任，跟你沒關係。還讓爸爸不許贍養奶奶，說結婚了要以小家爲重，不能把東西都倒騰到婆家去。”

我頓了頓，看着媽媽越來越鐵青的臉色。

“我記得你那時候說得清楚，平時過日子AA，逢年過節就不用算得那麼細，光讓我爸給你買禮物，說這是男人該有的擔當。那我是女人，嫁給顧江就是他家的人了，他願意給你買是他的心意，我可不能倒騰小家的錢到孃家來啊。”

媽媽被我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地起伏着，指着我的鼻子就吼了起來。

“你這個白眼狼，我白養你這麼多年了，我今天過生日，你非要在這裏給我添堵是不是！”

“你今天非要我來參加你的生日宴，不就是想在這些親戚面前演一出家庭和睦，女兒孝順的戲碼嗎？可你捫心自問，你這麼多年做的那些事，值得我孝順你嗎？”

“當年要不是爸爸的喪葬費，你會肯收留我？你拿着爸爸用命換來的錢，供蘇婉清喫好的穿好的，我呢？”

“這麼多年，我在你眼裏，到底是女兒，還是一個用喪葬費換來的免費保姆？”

我深吸一口氣，看着媽媽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話的樣子。

“我今天願意來，願意陪你演這一場戲，就當是還清了你這些年讓我有地方住的恩情。從此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誰也別再拖累誰。”

“你別以爲所有人都是傻子，看不穿你那點心思。”

說完，我沒再看媽媽一眼，也沒理會包廂裏親戚們各異的目光，伸手拉住旁邊的顧江。

“我們走。”

顧江立刻握緊我的手，對着滿屋子的人點了點頭，二話不說就跟着我轉身走出了包廂。

3

晚上我剛洗漱完，手機就響了，是蘇婉清。

我剛接起來，那邊立刻傳來她柔柔弱弱的聲音。

“姐，你今天是不是太過分了？媽生日那麼重要的日子，你當着那麼多親戚的面讓她下不來臺，你就不怕別人笑話咱們家嗎？”

“笑話？比起她這些年對我做的那些事，這點場面算甚麼？”

蘇婉清在那頭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更委屈。

“姐，媽年紀大了，你就不能多讓着她點嗎？她這輩子拉扯我和你也不容易，你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她？”

我忍不住笑出聲。

“蘇婉清，這個家裏，你享受了她百分之九十九的愛，你對她付出百分之九十九也是應該的，何必非要拉上我，陪你們演甚麼母女情深的戲碼？”

蘇婉清被我堵得一噎，半晌才找回聲音，語氣裏的陰陽怪氣更重了。

“姐，話可不能這麼說，咱們到底是親姐妹，媽也是咱們的親媽，你怎麼能這麼斤斤計較？小時候媽雖然偏心我一點，但也沒餓着你凍着你啊。”

“蘇婉清，這個家裏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人就是你。你住的那套寬敞明亮的房子，舒不舒服？”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蘇婉清大概是被我戳中了痛處，半天都沒再吱聲。

我沒再跟她廢話，直接按了掛斷鍵，將手機扔到一邊，心裏的火氣卻一點沒消。

十歲那年，爸爸在工作時出了意外，當場就沒了。

奶奶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根本沒能力撫養我，走投無路之下，奶奶只能帶着我去找媽媽。

我至今都記得媽媽當時的表情，她皺着眉，上下打量着我，像是在看一件麻煩的累贅。

最後她鬆口同意收留我，條件卻說得清清楚楚，爸爸的喪葬費和撫卹金要全部歸她，就當是我以後的生活費和學費。

奶奶那時候只求我能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哪裏還敢計較這些，當場就答應了。

我原本以爲，終於能跟媽媽和妹妹一起生活，日子會好過一點。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她拿着爸爸用命換來的錢，轉頭就給蘇婉清報了最好的私立學校，買了最新款的文具和漂亮的裙子。

蘇婉清結婚之前，我媽帶着她跑了好幾個樓盤，說是不能讓婆家輕看了她，最終拿下了市中心的大平層。

蘇婉清風風光光地出嫁了，而爸爸留下的撫卹金，基本上一分都沒用到我身上。

沒過半小時，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媽媽，接起電話，悄悄按下了錄音鍵。

還沒等我開口，那邊就傳來她尖銳刻薄的指責聲。

“蘇月尋，你今天翅膀是真硬了是不是？當着那麼多親戚的面給我難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能耐！”

“這話你早就說過無數次了，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沒點新鮮的我就掛了。”

媽媽大概是沒想到我還敢頂嘴，語氣更衝了。

“你怎麼跟我說話的？要不是我當年給你一口喫的，你早就餓死了。”

“當年當年，你要說當年多少次，難道我不是從你肚子裏爬出來的嗎？”

我忍無可忍，對着聽筒怒吼。

媽媽半晌沒說話，過了一會兒纔開口:“我不管，反正你爸這麼多年也不負責任，都是我把你帶長大的，你現在必須都聽我的。”

“你們的離婚協議上寫的清清楚楚，離婚之後各帶一個孩子，錢跟另一個孩子沒關係。我奶奶當年的條件是，你把撫卹金拿走，然後把我帶長大，你可以拿一部分當報酬，但必須大部分都留給我，對吧？”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一點，媽媽在那邊輕蔑地笑了一聲。

“是又怎麼樣？我這麼辛辛苦苦把你養大，根本就不是我的責任，我用一點怎麼了？本來我的愛都要給婉清一個人的，結果你來了分走了她的愛，給婉清用一點，怎麼了？你一個女孩子哪有那麼多需要用錢的地方。”

“我告訴你，馬上就要過年了，你必須給我滾回來。這是我給你的贖罪機會，你要是識相，就乖乖回來給我賠罪！”

“還有，婉清說了，過年要給我買一套金首飾，到時候親戚們都在，你要是空着手回來，丟的是你自己的人。我可告訴你，到時候你要是拿不出像樣的禮物，別怪我當着所有人的面罵你！”

我沒等她繼續說下去，直接掛斷了電話，握着手機的手氣得不停發抖，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顧江聽到動靜，連忙從書房走出來，快步走到我身邊，伸手輕輕抱住我，聲音裏滿是心疼。

“彆氣了彆氣了，跟她置氣不值得。不想回去就別回去了，咱們回我爸媽那邊過年，我爸媽早就唸叨着讓你過去呢。”

我靠在他懷裏，鼻尖一酸，積攢了多年的委屈瞬間湧了上來。

顧江的爸媽都是高知分子，待人溫和有禮，從第一次見我就把我當成親女兒一樣疼，噓寒問暖，體貼入微。

他們給我的愛，甚至比我那個親媽給的還要多。

我沉默了許久，緩緩抬起頭。

“去，爲甚麼不去？ 不僅要去，我還要送她一份大禮。”

顧江愣了愣，看着我眼底的光，沒再多問，只是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好，你想做甚麼，我都陪着你。”

4

過年那天，天剛矇矇亮，我的手機就開始響個不停。

我閉着眼睛摁掉，沒過幾分鐘，鈴聲又鍥而不捨地響起。

我終於接起，那邊立刻傳來我媽頤指氣使的聲音

“蘇月尋，今天家裏要請親戚喫年夜飯，你趕緊過來幫忙做菜，九點必須到，別給我磨磨蹭蹭的！”

我翻了個身。

“知道了，你們可以開始備菜了，我已經在路上了。”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靜音扔到一邊，扯過被子矇住頭，又睡了個舒服的回籠覺。

等我再睜開眼，窗外的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拿起手機一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未接來電。

我給媽媽回撥過去，剛接通，她尖銳的質問聲就劈頭蓋臉砸過來。

“蘇月尋，你到底到哪了？都十一點了，你是不是故意躲着不來？家裏一堆菜等着處理呢！”

我慢條斯理地坐起身。

“媽，真不怨我，我出門的時候車突然壞了，現在正擱在修理廠修呢，師傅說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你們先忙着，我儘快趕到。”

媽媽在那頭氣得直喘氣，罵罵咧咧說了幾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才憤憤地掛了電話。

我勾了勾嘴角，轉頭看向旁邊的顧江：“走，去爸媽那邊喫午飯。”

顧江笑着點頭，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兩人收拾妥當，就朝着公婆家去了。

公婆早已備好了滿滿一桌菜，全是我愛喫的口味。

飯桌上，婆婆一個勁地給我夾菜，溫聲細語地問我最近工作累不累，公公則拉着顧江聊着家常。

我看着眼前的場景，心裏的鬱氣散了大半，這麼多年，還是在公婆這裏，我才真正體會到甚麼叫被人疼惜。

喫完午飯，我舒舒服服地睡了個午覺。

等我一覺睡醒，窗外的天色已經微微泛紅。

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我才慢悠悠地起身，跟顧江一起收拾好東西，朝着媽媽家趕去。

我們到的時候，親戚們都已經聚齊了，我推開門走進去，一眼就看到媽媽正站在廚房門口。

她圍裙都沒來得及解，額頭上還沾着汗珠，臉色鐵青得嚇人。

蘇婉清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捧着一杯果汁，跟親戚們有說有笑。

看見我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半點要起身迎接的意思都沒有。

不用想也知道，媽媽從一早等到現在，沒盼來我這個幫手。

蘇婉清從小被她寵得十指不沾陽春水，自然是指望不上。

最後，只能是她一個人在廚房裏忙前忙後，硬生生做出了一整桌菜。

她看見我，眼睛瞬間瞪圓了，胸口劇烈起伏着，顯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就等着找機會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