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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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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半,城市主幹道的車流徹底稀疏,沿街路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只有老陳家客廳的燈光,還亮得刺眼,在整片黑漆漆的小區裏格外扎眼。

客廳擺放着一套淺灰色布藝沙發,沙發角落蜷縮着陳知予。

她雙手死死攥着發燙的手機,指腹用力到泛白,肩膀不受控制地輕輕發抖。

手機屏幕上,是本市公務員招錄最終綜合排名公示頁面。

她的筆試總分一百五十九點六,甩開崗位第二名十多分,穩穩拿下筆試第一。

可綜合總分對比下來,她比上岸考生只差零點二分,堪堪排在第二名,遺憾落榜。

陳知予盯着那兩行分數對比,眼眶燒得滾燙,積攢多日的委屈堵在喉嚨,眼淚死死憋在眼底不肯掉下來。

玄關處傳來厚重皮鞋來回摩擦地面的聲響,陳父陳衛國攥着手機,在大理石地面上來回踱步。

他眉頭緊緊擰成一團,眼底佈滿紅血絲,胸腔裏翻湧着壓不住的煩躁與不甘。

“你說,這麼多次線下全真模擬,你的綜合成績從來都是全場第一。”

陳衛國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沙發上沉默的女兒,聲音壓得低沉,卻藏不住濃烈的火氣。

陳知予輕輕低下頭,額前碎髮遮住泛紅的眼尾,聲音輕得像一陣微風。

“每一次模擬面試,考官給出的打分都接近滿分,我全程沒有出現卡頓、偏題的情況。”

“這不就對了。”

陳衛國抬手指向靠牆的實木展示櫃,櫃子裏滿滿當當擺滿各類獎狀與證書。

全國公職能力競賽二等獎、省結構化面試專項標兵、申論寫作金獎,大大小小三十多本榮譽,全部都是陳知予埋頭苦讀換來的成果。

“從小到大你都是旁人眼裏拔尖的孩子,爲了這次公考,我們家裏付出多少,你心裏清楚。”

陳衛國胸口劇烈起伏,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整整一年你脫產在家備考,我給你報了全市最貴的全程特訓班,一對一筆試輔導,還有退休公職考官專門帶你的面試。”

“家裏所有家務從不讓你碰,衣食住行全部安排妥當,只盼着你能穩穩拿下這個編制。”

廚房傳來瓷碗輕碰檯面的聲響,陳母林秀擦乾淨手上的洗潔精泡沫,快步走到客廳。

她看着女兒強忍難過的模樣,又看了看丈夫暴怒的神態,連忙上前輕聲勸解。

“衛國,現在已經後半夜了,小點聲,別吵到隔壁住戶休息。”

“孩子心裏已經夠難受了,你再發火,只會讓她更加自責。”

陳衛國重重拍了一下實木茶几,桌上的玻璃杯震得來回晃動。

“我怎麼能冷靜下來?她的實力明明遠超崗位所有人,偏偏就差零點二分落榜,這事換誰都想不通。”

陳知予猛地站起身,肩膀微微顫抖,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飄出來。

“爸,您別生氣,這次不行我明年再重新報考,總會有機會上岸的。”

“哪裏有那麼多重來的機會。”

陳衛國看着女兒通紅的眼眶,心中的怒火慢慢褪去,只剩下滿心無力。

“我打拼十幾年開了建材公司,日夜奔波賺錢,就是想讓你擁有一份穩定體面的工作,不用像我一樣常年在外奔波。”

林秀快步上前,伸手把陳知予攬進懷裏。

溫熱的淚水順着她的眼角滑落,滴在女兒烏黑的長髮上。

“知予,媽不怪你,這一年你每天凌晨五點起牀刷題,深夜十二點才休息,已經拼盡全部力氣了。”

積攢一整年的備考壓力、落榜帶來的巨大落差,瞬間衝破陳知予心裏的防線。

她埋在母親肩頭,壓抑許久的淚水洶湧淌下,身體一下下劇烈抽搐。

“媽,面試的時候我狀態特別好,三道題目邏輯完整,貼合崗位需求,儀態和表達都沒有半點差錯。”

陳衛國看着女兒不停顫抖的後背,抬在半空想要安撫的手慢慢垂落。

這個在外談生意從不認輸的男人,此刻喉嚨發緊,心口悶得喘不上氣。

“爸不是想指責你,我只是實在想不明白,明明所有模擬測試都穩居第一,正式考試偏偏栽在微不足道的零點二分上。”

陳知予吸了吸發酸的鼻子,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

“或許是我臨場有細微的小細節,被考官悄悄扣了分。”

“不可能。”

陳衛國立刻搖頭,語氣十分篤定。

“你前後參加過幾十場公開模擬測評,面對各類資深考官都心態穩定,不可能在正式考場出現低級失誤,這裏面一定有問題。”

就在父女二人僵持不下,客廳氣氛降到冰點時,門外傳來清脆的門鈴聲。

林秀連忙擦乾臉上的淚痕,整理好身上的居家外套,快步走去開門。

住在對門的張阿姨站在門外,臉上帶着熱情的笑意,下意識往屋內張望。

“秀啊,樓下鄰居都說知予公考出成績了,我特意過來沾沾喜氣,恭喜孩子順利上岸!”

林秀臉上勉強擠出一點僵硬的笑容,嗓音低沉沙啞。

“沒上岸,就差一點點分數,遺憾落榜了。”

張阿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連忙擺手寬慰。

“原來是這樣,公考競爭本來就激烈,一次失利不算甚麼,以知予的水平,下次肯定能考上。”

這番客套的安慰落在陳衛國耳朵裏,只覺得格外刺耳。

他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裏滿是化不開的鬱結。

“不是差很多,綜合總分僅僅差零點二分,她筆試領先第二名十幾分,本來穩穩能拿下崗位。”

張阿姨滿臉錯愕,接着又反覆勸說幾句,才略帶尷尬地轉身離開。

房門關上之後,客廳重新陷入壓抑的寂靜。

林秀輕輕嘆了口氣,走到丈夫身邊低聲勸說。

“公示結果已經對外發布,招錄流程全部走完,就算不甘心,也沒有更改的餘地了。”

“我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陳衛國猛地站起身,反覆刷新手機裏的招錄公示頁面,一遍一遍覈對兩名考生的分數。

“孩子的努力和實力配得上這個崗位,絕對不是自身發揮出了問題,一定是面試打分、檔案審覈存在疏漏。”

他蹲下身,輕輕握住女兒冰涼的手掌,眼神帶着急切的期盼。

“你再仔細回憶一遍整場面試,有沒有考官刻意刁難,答題環節有沒有出現流程上的疏漏?”

陳知予認真在腦海裏覆盤面試全程,緩緩輕輕搖頭。

“全程流程規範,我答題節奏平穩,沒有出現漏答題目、儀態失禮的情況,一切都十分順利。”

“你自己都說發揮沒有任何問題。”

陳衛國情緒再次激動起來,臉頰微微漲紅。

“那問題只能出在評分環節,要麼打分覈算出錯,要麼考官主觀刻意壓低分數,不然不可能憑空多出零點二分的差距。”

“公考面試全程同步錄像,多名考官分開打分,還要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統一覈算,流程十分嚴謹,很少出現差錯。”

林秀依舊耐心勸導,不想讓丈夫鑽牛角尖。

“流程再嚴謹,也會有疏漏存在。”

陳衛國拿出手機,翻找出往年公考複覈糾錯的新聞案例。

“每年都有統分失誤、打分出錯的考生成功申訴改分,別人能討回公道,我的女兒憑甚麼白白喫虧。”

陳知予看着父親執拗不肯放棄的模樣,心裏五味雜陳,輕聲開口詢問。

“爸,官方的成績複覈限制很多,真的要去申請查閱檔案嗎?大概率不會有結果。”

“必須要查清楚。”

陳衛國眼神堅定,語氣沒有半點退讓。

“明天一早我就去人社局提交複覈申請,覈查分數、調取面試評分記錄,不管流程多繁瑣,我都要找出真相,不能讓她因爲零點二分留下一輩子遺憾。”

“我之前打聽了,官方複覈只能覈對客觀統分、錄入錯誤,考官主觀打分和評語不在複覈範圍內,沒辦法更改面試成績。”

林秀眉頭緊緊皺起,滿心擔憂。

“就算希望渺茫,我也要試一試。”

陳衛國挺直脊背,眼底是不肯認輸的倔強。

“我這輩子做事從來不會輕易妥協,我不信女兒日夜苦讀換來的成績,會栽在莫名其妙的微小分差上。”

凌晨兩點半,整棟居民樓徹底安靜下來,只有陳家書房的檯燈依舊亮着暖黃的光。

陳衛國坐在電腦桌前,屏幕上鋪滿省考複覈相關規定、檔案查閱流程、歷年考生維權案例。

他手裏握着一支黑色簽字筆,逐條摘抄關鍵流程、所需材料、審批節點,全程沒有一絲疲憊。

林秀端來一杯溫熱的牛奶,輕輕放在書桌一角。

“已經兩點多了,先休息一晚,明天再去處理這些事情也來得及。”

陳衛國指尖碰了碰溫熱的杯壁,一口都沒有喝,聲音沙啞低沉。

“你說知予真的只能接受這次落榜的結果嗎?她的綜合能力明明遠超上岸的考生。”

“我清楚她足夠優秀,也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

林秀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緩緩嘆氣。

“但面試本身存在主觀評判空間,每位考官的評判偏好不一樣,細微的印象分差距,就會拉開零點幾分的差距,沒有人能做到百分百完美。”

“她和普通考生不一樣。”

陳衛國站起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語氣格外執拗。

“她是備考人羣裏頂尖的考生,所有模擬考試都遙遙領先,正式考場不可能出現失誤,明天我一定要查清全部細節,給孩子一個公平的答覆。”

清晨六點多,天剛矇矇亮,林秀就煮好了熱粥和鮮肉包子,端到玄關追趕準備出門的陳衛國。

“衛國,先喫點早飯再出門,空腹跑人社局身體扛不住。”

陳衛國快速繫好皮鞋鞋帶,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頭也不回地拒絕。

“沒時間喫飯,申請複覈的家長和考生很多,早點去排隊,今天才能順利辦理業務。”

林秀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語氣滿是擔憂。

“你不要太過急躁,所有流程都是固定標準,着急也改變不了規則。就算最後複覈結果不如預期,也別鑽牛角尖,知予筆試第一,已經足夠優秀。”

“優秀有甚麼用,只差零點二分錯失編制。”

陳衛國忍不住抬高音量,壓抑多日的煩躁盡數顯露出來。

“這零點二分,毀掉的是她一整年的心血,還有安穩穩定的未來,如果查不出問題,我這輩子都無法釋懷。”

他轉頭看向緊閉的臥室房門,壓下心裏翻湧的火氣仔細叮囑。

“你在家好好陪着知予,多開導開導她,不要讓她胡思亂想,我查到任何進展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

話音落下,厚重的防盜門輕輕關上,急促的腳步聲順着樓梯漸漸遠去。

清晨八點,城市街道車流不息,街邊商鋪陸續開門營業,人聲慢慢喧鬧起來。

陳衛國坐進自家黑色SUV車內,啓動車輛朝着市人社局的方向行駛。

他雙手緊緊攥住方向盤,悶熱的夏季清晨,手心卻佈滿一層冷汗。

導航機械播報着行駛路線,他完全沒有心思留意,腦海裏反覆盤算如何突破常規流程,調取女兒完整的面試檔案。

他心裏十分清楚,走官方常規復核渠道,只能覈查客觀分數,根本查不到考官主觀打分與手寫評語。

想要找到真正的扣分原因,唯一的辦法就是托熟人、找體制內人脈打通內部渠道。

思索片刻,他撥通了老同學吳凱的電話,吳凱在人社招錄部門工作十五年,經手過大量公考招錄與檔案複覈工作,是他眼下唯一能依靠的人。

電話接通,聽筒裏傳來吳凱爽朗的笑聲。

“老陳,好久沒聯繫,你建材生意最近做得風生水起,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

陳衛國沒有多餘寒暄,語氣滿是焦灼沉重。

“老吳,我遇上一件難事,想請你幫忙。我女兒今年參加省考,筆試一百五十九點六分穩居崗位第一,最後綜合總分差零點二分落榜,我十分清楚她的真實水平,不存在發揮失誤,懷疑面試打分存在問題,想申請複覈查閱完整檔案,你能不能幫忙對接內部負責人?”

電話那頭的吳凱瞬間收起笑意,語氣變得嚴肅謹慎。

“老陳,我實話跟你說清楚,公考檔案複覈、面試打分複議屬於體制紅線,管控極其嚴格。”

“每年有上百名考生提交複覈申請,一百起案例裏,幾乎沒有一例能夠更改最終招錄結果。官方複覈範圍僅限統分、錄入、漏登分數三類客觀問題,考官主觀打分不在複覈範圍,大部分家長最後都是白忙活一場。”

“我清楚流程嚴苛,希望渺茫。”

陳衛國語氣依舊執拗,不肯放棄。

“但我女兒不該平白承受這樣的遺憾,哪怕只有一絲查清真相的機會,我都要盡力嘗試。”

吳凱沉默思考許久,最終鬆口妥協。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爲人父母都希望孩子前程順遂。我可以幫你打聽內部複覈渠道和最新規則,但你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大概率查完檔案,最終結果不會發生任何變動。”

“這次真的辛苦你了,後續人情我一定記在心裏。”

陳衛國鄭重道謝,掛斷電話之後,一腳踩下油門,加快速度趕往人社局政務大廳。

人社局政務大廳常年恆溫,中央空調吹出微涼的冷風,大廳裏安靜肅穆。

不少考生和家長坐在等候區,低聲交談着公考複覈、成績申訴相關事宜,只有鍵盤敲擊櫃檯系統的細碎聲響。

陳衛國快步走到公考業務專屬窗口,懷裏緊緊抱着戶口本、考生成績單、公示截圖等全部材料,奔波一路,汗水浸溼了紙質文件邊角。

窗口工作人員抬頭禮貌詢問。

“您好,請問需要辦理甚麼業務?”

“我要申請公考總成績複覈,申請查閱考生完整招錄檔案。”

陳衛國說話語速急促,情緒難以平復。

“我的女兒筆試崗位第一,面試全程沒有出現失誤,綜合總分只差零點二分落榜,這個結果一定存在問題。”

工作人員快速調取系統內考生成績信息,點頭確認情況。

“系統記錄數據無誤,考生綜合排名第二,分差零點二分未成功上岸,我這邊可以爲您提交紙質複覈申請表。”

陳衛國連忙向前湊近窗口,急切追問。

“複覈的時候,可以查看每位考官單獨打分明細,重新評判面試現場表現嗎?”

工作人員遞來一張紙質表格,耐心逐條解釋複覈規則。

“公考成績複覈有明確劃定範圍,僅覈查總分覈算錯誤、系統錄入錯誤、漏登分數三類客觀問題。面試考官主觀打分、手寫考評評語、現場評判標準,全部不在複覈範圍內,不支持二次評判。”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陳衛國大半希望。

他盯着表格底部加粗標註的複覈限制條款,心底一片冰涼。

他原本寄希望於官方複覈,找出面試細微扣分的貓膩,現在才知道最關鍵的主觀評分部分,根本沒有核查渠道。

陳衛國失魂落魄走出政務大廳,盛夏正午的熱浪撲面而來,他卻渾身發冷,心裏的希望幾乎徹底破滅。

他立刻再次撥通吳凱的電話,語氣孤注一擲。

“老吳,常規復核完全沒用,看不到考官打分細節和手寫評語!我女兒一定是被考官刻意壓低了微小分數,纔會差零點二分落榜,你能不能幫我對接本次面試考評組核心負責人?”

吳凱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滿是無奈。

“老陳,這是體制硬性紅線,沒有人敢違規操作。公考面試全程錄像存檔、多名考官聯合評審、終身追責,私自調取涉密面試考評檔案、複覈主觀打分,承擔的風險極大,沒有工作人員願意鋌而走險。”

“所有風險代價我全部願意承擔。”

陳衛國態度十分決絕,沒有絲毫退讓。

“只要能查清真相,還給孩子公平,花錢、欠下人情、四處託關係,所有後果我一人承擔。”

吳凱拗不過他固執的想法,只能妥協讓步。

“我幫你層層打聽對接,本次公考面試考評總負責人、人社局檔案複覈辦公室李主任,掌握全部考評細節,是最核心經手人。但此人原則性極強,從來不接受人情往來,你要有多次碰壁的心理準備。”

“只要能獲得當面溝通的機會,我就有辦法溝通。”

陳衛國眼底重新燃起一絲鬥志,不願意就此認輸。

夜幕緩緩降臨,城市街道亮起成片霓虹燈,陳衛國提前預定市中心高端酒店豪華包廂,邀約幾位做實業的老友聚餐。

他打算藉助衆人積累的人脈,打通特殊的檔案複覈渠道。

幾輪酒水過後,包廂內氛圍慢慢熱絡,一同做生意的老友周明率先開口詢問。

“老陳,之前聽別人說你女兒公考筆試成績特別亮眼,怎麼最後沒能上岸?”

陳衛國仰頭喝完杯中白酒,辛辣的酒液灼燒喉嚨,滿心都是無處訴說的憋屈。

“筆試甩開第二名十幾分,面試現場發揮毫無瑕疵,最後綜合總分剛好差零點二分被刷,我總覺得這件事處處透着蹊蹺,想調取完整檔案查清打分細節。”

包廂內其餘幾人相互對視一眼,在稅務系統任職的趙偉輕輕搖頭。

“我們單位和人社招錄部門沒有業務交集,根本搭不上線,而且公考招錄是高壓線,沒人敢違規幫忙操作。”

陳衛國依舊不肯放棄,誠懇開口。

“只要能對接上負責考評的領導,重金答謝、人情往來我全部應允,絕不拖沓。”

周明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認真勸解。

“生意場上的變通方式,不能用在體制剛性招錄規則上,很多事情不是花錢就能順利解決的。”

飯局結束,其餘衆人陸續離開,只有周明刻意放慢腳步單獨留下,壓低聲音小聲告知。

“我表哥在省人社廳擔任中層領導,專門分管公考招錄與面試考評工作,層級足夠,或許能幫你牽線溝通,我試着幫你對接,但不能保證一定能辦成事。”

陳衛國瞬間眼前一亮,緊緊攥住對方手腕,眼神滿是懇切。

“只要你願意幫忙牽線,我們全家都會牢牢記住這份恩情。”

深夜車內,陳衛國翻出手機裏女兒備考時拍攝的照片、歷次模擬考試第一名的成績單,心裏的執念越來越深。

爲了洗清女兒的委屈,找到零點二分分差背後的真相,就算傾盡全部積蓄,他也心甘情願。

午後,陳衛國坐在建材公司辦公室處理工作,空調持續運轉,室內安靜沉悶。

桌上堆滿施工圖紙、項目預算合同,積壓多日的工作等待處理,可他半點都無法靜下心。

腦海裏全部都是女兒調檔複覈的事情,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辦公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屏幕顯示來電人是周明,陳衛國瞬間全身緊繃,猛地站起身。

辦公椅在光滑地磚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響,正在彙報項目進度的員工瞬間停下話語,不敢出聲。

陳衛國快步走到辦公室角落接起電話,語氣滿是急切。

“周明,是不是有對接的消息了?”

周明的聲音帶着連日奔走的疲憊,緩緩傳來。

“我多方來回溝通,我表哥終於同意和你私下見面。明晚七點,城郊休閒酒店貴賓茶室單獨會談,只簡單溝通情況,不承諾任何結果,你心裏要有數,公考複覈的難度遠遠超出你的想象。”

陳衛國懸着的心稍稍落地,言語間滿是真切感激。

“真的太謝謝你了,只要有當面溝通的機會,就存在希望。我明天提前整理好全部相關資料,備好見面伴手禮。”

“千萬不要攜帶任何貴重禮品、貴重財物。”

周明立刻嚴肅制止他的想法。

“空手赴約即可,一旦出現送禮行爲,直接認定違規往來,談話會立刻終止。穩住心態,只客觀陳述情況,不要過度施壓,不要急於索要結果。”

掛斷電話,陳衛國徹底沒有心思處理工作。

一想到女兒整整一年日夜苦讀,卻因爲微小分差遺憾落榜,他心裏焦躁難安。

雖然周明提前叮囑不能攜帶貴重禮品,他依舊驅車前往市內高端奢侈品門店,悄悄挑選禮品。

他選中一塊價值七萬多的商務腕錶,又購置一瓶存放二十年的老牌白酒。

家裏全部積蓄共計六十九萬,他早已做好全部投入的心理準備,只要能夠調取檔案查清真相,所有付出都值得。

七月三十日傍晚六點四十分,陳衛國提前二十分鐘抵達約定酒店。

一身藏青色定製西裝,皮鞋擦拭得鋥亮,外表看着體面沉穩,內心卻慌亂不安。

他坐在茶室貴賓包間,反覆摩挲手裏的資料袋,指尖不斷冒出冷汗。

七點整,包間房門被推開,周明率先走進房間,身後跟着一位氣質沉穩嚴謹的中年男人。

男人佩戴金絲眼鏡,身着深色中山裝,氣場內斂穩重,正是分管公考招錄考評的省人社廳徐副廳長。

“老陳,這位是我表哥徐副廳長,專門負責全省公考招錄、面試考評、檔案複覈相關工作。”

陳衛國立刻起身,雙手遞上自己的名片,姿態恭敬至極。

“徐廳長,冒昧佔用您私人時間,實在抱歉,懇請您幫忙想想辦法,幫幫我的女兒。”

徐副廳長接過名片,語氣溫和卻不失審慎。

“周明已經和我完整說明你的情況,筆試崗位第一,面試僅差零點二分落榜,換作任何一名考生和家長,都難以接受,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

陳衛國拿起桌上茶壺,給對方倒上一杯熱茶,聲音滿是唏噓。

“孩子整整一年全職在家備考,每天凌晨五點起牀刷題,深夜一點才休息,所有線下模擬測評穩定第一,沒想到最後落得這樣的結果,我實在無法甘心。請問徐廳長,還有合規可行的途徑查清全部真相嗎?”

徐副廳長淺抿一口茶水,語氣平實審慎。

“公考招錄全程閉環監管,所有流程全程留痕,相關負責人終身追責。歷年複覈成功推翻評分、更改招錄結果的案例寥寥無幾,一百起復核申請裏,很難出現一例。”

陳衛國心口猛地一沉,低聲追問。

“這麼說來,我們完全沒有查清真相的希望了?”

“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途徑。”

徐副廳長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意味深長。

“常規官方流程無法調取涉密原始面試考評檔案,但專門針對性覈查考官手寫評語、逐份覆盤面試打分明細,並非完全沒有操作空間。”

陳衛國身體下意識向前傾斜,聲音微微顫抖,滿是激動。

“懇請您指點可行辦法,不管需要走甚麼流程、付出甚麼代價,我全部全力配合。”

“你心裏其實十分清楚,筆試成績沒有任何短板,分差問題一定出在面試環節。”

徐副廳長緩緩開口,語氣平靜通透。

“面試打分精細到小數點後兩位,每位考官的主觀印象、隱性書面評語,都足以造成零點二分這樣微小的分數差距。如果能夠調取考官原始手寫評語底稿,逐份覆盤全部打分細節,纔有機會找到扣分根源。”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查到真實扣分的具體原因?”

陳衛國情緒越發激動,說話聲音控制不住微微發顫。

徐副廳長轉頭看向窗外傍晚的霓虹燈火,語氣沉穩直白。

“老陳,經商多年你應當明白,突破官方既定規則的操作,從來不存在免費的渠道。想要調取涉密原始考評檔案、對接全部考評考官覆盤打分,需要承擔極大的違規風險,對應的付出代價,不會是小數目。”

陳衛國瞬間聽懂話裏隱藏的含義,態度誠懇又決絕。

“徐廳長,您直接說明需要付出的代價,酬勞、人情、打點相關費用,我絕不討價還價,絕不猶豫,只求查清全部真相,還給女兒一份公平。”

“我不會參與任何私下金錢交易。”

徐副廳長點燃一支香菸,神色瞬間嚴肅起來。

“我只負責幫你對接本次公考面試考評組、檔案複覈核心負責人,後續溝通、相關代價,需要你自己和對方單獨洽談。”

他鄭重給出提醒。

“整件事牽連人員範圍廣,違規風險極高,並且需要付出的代價遠超你的預估,你最好仔細慎重考慮清楚。”

“不需要任何考慮。”

陳衛國眼眶微微泛紅,緊緊攥緊手掌,語氣堅定無比。

“只要能查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家裏全部六十九萬積蓄,所有需要付出的代價,我都心甘情願全部承擔。”

徐副廳長沉默許久,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點頭答應下來。

“我幫你協調對接相關負責人,你提前做好全部資金與心理準備。”

次日上午,陳衛國正在公司召開工程項目例會,桌上鋪滿施工圖紙、項目預算報表。

他心裏時時刻刻惦記調檔複覈的事情,根本無法集中精神處理工作,坐立難安。

辦公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電備註顯示徐副廳長,陳衛國瞬間全身緊繃,猛地站起身。

桌上攤開的圖紙被手肘掃到地面,正在彙報項目數據的員工瞬間停下發言,不敢出聲打擾。

陳衛國快步走到辦公室僻靜角落接起電話,刻意剋制住內心的急切。

“徐廳長,您好。”

“對接工作已經全部協調妥當。”

徐副廳長語氣乾脆嚴肅,沒有多餘客套話。

“今天下午兩點,城西老巷靜心茶館見面,人社局檔案複覈辦公室主任,也是本次省考面試複覈總負責人劉峯,會單獨和你溝通調檔相關事宜。”

“麻煩您告知我對方的詳細身份信息,我提前整理好相關材料做好準備。”

陳衛國連忙開口詢問。

“見面之後自然知曉,不用提前打聽。”

徐副廳長給出簡單叮囑。

“見面談話穩住心態,多傾聽對方的要求,不要急於主動出價表態。”

電話掛斷之後,陳衛國獨自站在原地,心裏忐忑又帶着一絲期待。

所有希望,全部寄託在這場私下會談當中。

下午一點四十分,陳衛國提前二十分鐘抵達僻靜的靜心茶館。

老巷深處行人稀少,茶館裝修低調古樸,店內飄着淡淡的茶葉清香,環境安靜私密,十分適合私下談話。

他坐在店內最隱蔽的角落卡座,指尖不停摩挲手中陶瓷茶杯,眼睛盯着腕錶秒針一點點跳動,每一秒等待都格外煎熬。

下午兩點整,茶館門口竹簾被輕輕掀開,一名身着深色夾克、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緩步走入店內,徑直朝着陳衛國所在的卡座走來。

“請問是陳先生嗎?”

男人嗓音低沉幹練,沒有多餘寒暄客套。

“我是陳衛國,沒錯。”

陳衛國慌忙站起身,姿態十分恭敬。

“您應該就是劉主任,辛苦您特意抽空過來一趟。”

“我是劉峯,人社局檔案複覈辦公室主任,本次省考面試考評複覈總負責人。”

劉峯順勢落座,周身自帶嚴謹嚴肅的氣場。

“徐副廳長已經和我交代清楚你的全部情況,筆試崗位第一,綜合總分差零點二分落榜,執意想要查閱涉密原始面試考評檔案。”

“沒錯,這件事處處透着蹊蹺。”

陳衛國立刻拿出手機裏的成績截圖,滿眼都是不甘。

“您可以看一下,我行測、申論分數均衡拔尖,筆試甩開第二名十幾分,面試全程沒有出現任何失誤,歷年線下模擬測評全部高分,偏偏正式招錄差零點二分落榜,我絕不相信是孩子自身發揮存在問題。”

劉峯簡單掃了一眼手機上的成績單,語氣平淡客觀。

“線下模擬測評的考場氛圍、打分標準、寬鬆程度,和正式公考面試存在很大區別,分數出現浮動屬於正常現象。”

“但僅僅零點二分的分差,實在太過詭異。”

陳衛國語氣急切,不斷向對方訴說女兒的優勢。

“我女兒面試答題功底紮實,話術規範完整,綜合綜合素質遠超同崗位其餘考生,不應該出現細微扣分。”

劉峯端起茶杯淺抿一口茶水,緩緩開口說明實情。

“公考面試打分精細到小數點後兩位,考官一句隱性評價、一處微小的現場印象分,都能拉開零點二分這樣細微的分差。常規官方複覈渠道,根本查不出這類主觀扣分原因。想要調取全程保密的原始面試檔案、查看考官手寫三字評語底稿,屬於突破規則的非常規操作。”

陳衛國身體向前微微傾斜,姿態懇切誠懇。

“劉主任,行業內的規矩我心裏清楚,您直接說明需要滿足甚麼條件、付出多少代價,我全部全力配合,我只求一個完整真相。”

劉峯銳利的目光直直看向陳衛國,語氣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繞彎。

“六十九萬。”

“這筆資金,用於統籌保密室專人調檔、多層內部審批對接、考官檔案單獨複覈、全程操作風險兜底。整條流程上所有參與人員同步承擔風險,缺一不可。”

六十九萬,是陳衛國家裏全部存款積蓄,這筆錢原本計劃用來結清建材公司一批上游貨款,全款支出之後,公司短期資金週轉會直接陷入緊張。

陳衛國心口狠狠一抽,可一想到女兒一整年脫產苦讀、莫名落榜的委屈,所有猶豫瞬間全部壓下。

“能不能先支付一半定金,完整查閱檔案之後,再補齊剩餘尾款?”

陳衛國試着和對方協商。

劉峯直接掐滅手裏的香菸,起身做出準備離開的動作。

“陳先生,公務員編制關乎人的一生長遠前程,不是可以討價還價的商品交易。全款一次性到賬,三天之內帶你進入保密檔案室查閱原始面試檔案、查看考官手寫評語。無論最終查閱結果如何,前期產生的全部風險成本已經消耗,費用不予退還。能接受我們就繼續辦理,不能接受今天談話到此結束。”

“我接受,現在立刻轉賬。”

陳衛國連忙伸手攔住準備起身的劉峯,不再有半點猶豫。

他指尖微微顫抖,點開手機銀行轉賬界面,輸入全部金額,完成全款轉賬操作。

按下轉賬確認鍵的那一刻,陳衛國心裏沉甸甸的,傾盡家中全部積蓄下注,只爲替女兒查清落榜背後的真相。

當天夜裏,陳衛國如實告知妻子林秀,自己花費六十九萬託人調取公考檔案的全部事情。

林秀聽完瞬間渾身發軟,手裏端着的陶瓷水杯重重摔落在客廳地磚上,碎裂的瓷片散落一地。

“你簡直是瘋了!那是家裏全部存款!”

林秀眼眶瞬間通紅,聲音崩潰顫抖。

“萬一對方只是騙取錢財,最後查不出任何有用信息,我們家裏全部家底直接掏空,建材公司貨款都無法按時結清!”

“對接渠道是省廳徐副廳長親自牽線,絕對靠譜,不會出現騙局。”

陳衛國強行安撫妻子,同時也在自我寬慰。

“只要能查清扣分真相,還給孩子一份公道,這筆錢以後做生意總能慢慢賺回來。”

接下來整整三天,陳衛國徹底無心打理公司全部業務,二十四小時緊盯手機,反覆刷新招錄公示頁面、複覈通知消息,日夜焦灼難眠。

陳知予察覺到父親近期行爲反常,多次主動詢問發生了甚麼事,都被陳衛國刻意遮掩安撫過去。

八月一日午後兩點,室外盛夏烈日高懸,空氣熱浪翻滾,走在戶外片刻就渾身冒汗。

陳衛國手機突然接到劉峯打來的電話,對方語氣冰冷簡短,沒有多餘話語。

“現在立刻到人社局保密檔案室,查閱考生原始公考考評檔案。”

短短一句話,讓煎熬多日的陳衛國瞬間緊繃到極致。

他慌亂起身,出門時襯衫紐扣扣錯一顆,完全沒有心思整理,快步衝出家門,驅車朝着人社局方向疾馳。

路上每一個紅燈、每一次車輛緩行,都讓他心裏的焦灼不斷加重,只想儘快調取檔案找到答案。

抵達人社局大樓,午後辦公區人員稀少,長長的走廊日光燈慘白刺眼,老舊燈管持續發出細微滋滋的電流聲響,安靜得有些壓抑。

走廊最深處就是保密檔案室,厚重鋼製鐵門緊閉,戒備森嚴,門口安排專人值守登記來訪人員。

陳衛國停下腳步,反覆深呼吸,擦乾淨手心不斷冒出的冷汗,調整好自身狀態,推開檔案室厚重鐵門。

檔案室內部,陳舊紙張混合消毒水的冷冽氣息撲面而來,室內常年低溫恆溫,和室外燥熱高溫形成強烈反差,讓人渾身不自覺發冷。

兩名佩戴白色一次性手套的工作人員神情肅穆,面無表情,將一份密封完好的公考招錄紙質檔案,平整鋪放在墨綠色專用檔案桌面。

“檔案僅限現場當面查閱覈對,禁止觸碰檔案內部紙張、拍照、錄像,室內全程監控留存記錄,請嚴格遵守規定,不要違規操作。”

工作人員聲音冰冷刻板,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陳衛國僵硬地點頭,輕聲回應。

“我清楚全部規定,不會違規。”

工作人員首先翻開檔案內筆試成績存檔頁面。

行測七十八點一、申論八十一點五,卷面字跡工整清晰,全部客觀題目作答零失誤,答題思路完整規範,每一項得分都亮眼突出,穩穩穩居崗位第一名,和第二名拉開十幾分差距,挑不出半點瑕疵。

看着這份毫無短板的筆試成績單,陳衛國眼眶瞬間發酸。

他腦海裏浮現女兒無數個深夜挑燈刷題的模樣,刷過上萬道真題,整理十幾本厚厚的錯題筆記,放棄所有娛樂社交,脫產一年硬生生拼出遙遙領先的筆試成績。

緊接着,工作人員緩緩展開面試基礎分項評分頁。

儀態舉止、語言表達、邏輯思維、臨場應變、崗位認知,五項基礎評分全部接近滿分,各項打分均勻均衡,完全是最優考生的評判標準,和女兒線下模擬面試的穩定表現完全吻合。

所有客觀打分、硬性評判指標,全部達標且遠超同崗位上岸考生,不存在一處明顯扣分失誤。

陳衛國緊繃的心稍稍放鬆幾分,疑惑卻變得更加濃重。

所有分項打分都近乎完美,那造成零點二分落榜的扣分,到底來自哪裏?

終於,工作人員緩慢翻動檔案紙張,翻到檔案最後一頁——面試考官綜合評語與最終定級專屬頁面。

這是整場公考招錄流程裏最爲隱祕、從不對外公示的核心內容。

當整張評語頁面完全攤開展現在眼前的瞬間,陳衛國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雙腿一軟,膝蓋重重磕撞在堅硬冰冷的檔案桌角。

沉悶的撞擊聲響在死寂安靜的檔案室裏迴盪開來,膝蓋傳來清晰的劇痛,卻絲毫無法緩解他此刻的失神與極致絕望。

整片評語欄大部分區域都是空白,沒有標註分數差值,沒有常規整改考評建議,沒有逐條扣分細則。

只有三個刺眼、字跡歪斜、用紅色墨水手寫的大字,醒目地落在檔案頁面最顯眼的位置,觸目驚心。

這一刻,陳衛國耳朵裏持續傳來嗡嗡的轟鳴聲響,全身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連站立都難以支撐。

他雙目死死鎖定那三個紅字,視線時而模糊,又強行用力聚焦看清字跡。

腦海裏快速閃過家中整面展示櫃的各類獎狀,全國作文競賽特等獎、省級公職能力金獎、各類統考第一名的燙金榮譽證書,此刻在他眼中全部變得無比諷刺。

過往所有榮光、多年的驕傲、女兒日夜苦讀付出的全部心血,在這一刻全部失去意義,顯得格外荒唐可笑。

“不可能……”

微弱沙啞的低語堵在喉嚨深處,像是瀕臨窒息的低聲嗚咽,輕輕飄在安靜的檔案室中。

簡簡單單三個紅色手寫大字,徹底擊碎了陳衛國二十多年作爲父親所有的底氣與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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