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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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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買的羽絨服還沒剪吊牌,我媽摸着袖口紅了眼。

“你命好,我養你的時候家裏已經開始賺錢了。可每當看見你,總會想起那個可憐的孩子。”

我爸當晚給她轉了兩千,外婆也向她道歉。

幾天後,那個“可憐的孩子”站在病房門口,我媽卻躲進廁所,反鎖了門。

姐姐看着我:

“她是不是還在說,是我不肯認她?”

“可我十六歲給她打過電話,我聽見她在旁邊咳嗽,她卻沒有說話。”

......

新買的羽絨服還沒剪吊牌,我媽摸了摸袖口,突然紅了眼。

衣服是奶白色的,長到膝蓋。

我在店裏猶豫了很久,又穿着它在商場門口站了一會兒,才咬牙付錢。

風沒透進來,我才覺得這錢沒白花。

南城溼冷,但家公司給了我錄用通知,做品牌運營。

那是我第一次憑自己拿到想要的工作。

我媽把衣服抖開,剛纔還嫌它不耐髒,摸到帽檐後,手指停了一下。

“你命好。”她說,“我養你的時候,家裏已經開始賺錢了。”

她又摸了摸袖口:“春禾小時候,冬天穿她爸改小的舊棉襖,袖子短一截,風直往裏鑽。”

我手裏的剪刀停住。

外婆放下韭菜:“蘭英,這些年是我們虧待了你。”

我爸趙建國沒接話,只把煙盒在掌心轉了兩圈。

他不在家抽菸,我媽聞不得味。

飯後,他給我媽轉了兩千塊,備註:給自己買件新羽絨服。

這種事從我小時候就有。

外婆來我家帶了一盒草莓,我剛咬一口,我媽便說可憐的春禾連草莓甚麼味都不知道。剩下那盒全被推到她面前。

後來我十八歲生日,蠟燭剛點上,她又說春禾從沒好好過過生日。我爸第二天單獨給她訂了一個蛋糕。

春禾是我同母異父的姐姐,我沒見過她,卻常聽我媽念她。

我把羽絨服塞回袋子,吊牌沒剪。

“那我退了吧。”我有些生氣。

我媽臉一下沉了:“我說你姐兩句,你就容不下她?她已經夠可憐了。”

第二天早上,她看見我的錄用郵件,戴着老花鏡從頭看到尾,第一句還是:“南城那麼遠,你去幹甚麼?”

“工作。”

“本地沒工作?”

“這家公司發展好。”

她把手機推回來:“拒了。”

“媽,我還沒決定好。”

“有甚麼好決定的?你姐往外跑是家裏沒人幫她,你有爸有媽,非要學她?”

我握緊手機:“你昨天還讓我學她爭氣。”

“她是被逼出來的。你從小泡在福窩裏,出去兩天就得哭着回來。”

我爸端來熱牛奶:“先喫飯,工作讓她自己想。”

我媽瞪了他一眼,他就不說話了。

當天傍晚六點,我媽突然嚷着肚子疼,疼得從牀上滾下來。

救護車開進小區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南城人事的電話。

我剛要接,我媽一把按住我的手,自己按了接聽。

電話那頭叫了一聲“趙女士”,我媽疼得臉發青,咬着牙替我拒絕:“她不去了。”

她掛斷電話,屏幕上還亮着那封錄用郵件:請於本週日十八點前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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