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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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飯桌上擺着我最不愛喫的西紅柿炒蛋。

因爲妹妹喜歡，所以我們家飯桌上這道菜出現的頻率高得離譜。

媽媽給我盛了滿滿一碗飯，上面蓋着厚厚一層西紅柿。

“漫漫，今天在金店是媽不對，不該衝你發脾氣。”

“快喫，喫完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沒動筷。

“我不喜歡喫西紅柿。”

這句話我說過很多次。

第一次說的時候，我六歲，媽媽把西紅柿炒蛋裏的雞蛋都挑給了妹妹。

她說：“漫漫乖，喫西紅柿能長高高。”

我信了，把一盤西紅柿喫得乾乾淨淨。

第二次說，我十六歲，生理期疼得在牀上打滾。

她還是做了西紅柿炒蛋。

她說：“你妹妹愛喫，你就將就一下，一家人別那麼講究。”

今天我二十四歲，我不想再將就了。

媽媽的筷子停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賀漫，你非要這樣嗎？”

“爲了一個鐲子，你要跟你親媽記仇到甚麼時候？”

爸爸把一筷子雞蛋夾到妹妹碗裏，順便敲了敲我的碗。

“喫吧，你媽都給你道歉了，別得理不饒人。”

弟弟更是直接開噴：

“有病吧賀漫？不就是個金鐲子嗎？你至於嗎？搞得我們全家都欠你的一樣！”

我看着他們一張一合的嘴，突然覺得很累。

他們永遠不會明白，我在意的不是那個鐲子。

而是那個從我滿月起，就許給我的承諾。

我默默地把碗裏的西紅柿挑出來，堆在桌子一角。

然後扒了兩口白飯，站起身。

“我喫飽了，你們慢用。”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由儲藏室改造而成的小房間。

當年家裏換新房，兩個臥室。

爸媽一間，妹妹一間。

賀燦說她東西多，需要一個衣帽間。

於是，原本屬於我的房間就成了她的衣帽間。

而我住進了這個只有一張牀和一個小書桌的儲藏室。

我拉開書桌最底下的抽屜，裏面是一個上了鎖的鐵盒子。

這是我全部的祕密。

裏面有我從小到大得的每一張獎狀。

它們沒能像妹妹的畫一樣掛在客廳的牆上，只能在這裏積灰。

還有我偷偷攢下的私房錢。

是我從高中開始，利用週末做家教、去餐廳端盤子，一分一分攢下來的。

我原本打算用這筆錢在我結婚的時候，給爸媽一人買一份貴重的禮物。

再給妹妹包一個厚厚的紅包。

我想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們，我也是有能力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的。

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我把盒子放進我的揹包裏，又從衣櫃裏拿出幾件換洗的衣服。

做完這一切，我聽見房門被敲響。

是賀燦。

她沒等我開口，就自己推門進來，手裏還舉着那隻金鐲子。

“姐，你看，是不是特別亮？”

“媽說等我結完婚，這鐲子就給我了，以後還能傳給我女兒呢。”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甚麼。

“哦對了，姐，你跟嘉言哥的婚期定了嗎？”

“媽說讓你快點，別拖到我後面，不然親戚們會說閒話。”

“說我們家爲了大的彩禮，才急着把小的嫁出去。”

我聽着她天真又殘忍的話，喉嚨堵塞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