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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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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傅硯辭離開醫院。

雨還沒停。

他開車橫穿半座城,在老字號粥鋪外排了整整一小時。

店員提醒南瓜粥要趁熱,他將紙袋護在懷裏,低頭摸了摸杯壁。

“她胃不好,麻煩再套一層。”

我坐在副駕駛,看着他被雨打溼的肩頭。

從前我值夜班,他也這樣來接我。

冬日天黑的早,車燈從街角掃過來,我總能一眼認出他。

那時我以爲,一個肯爲我排一小時隊的人,怎麼可能不愛我。

電話響起時,粥剛放進車裏。

急診室的號碼沒有備註。

傅硯辭掃了一眼直接掛斷,第二次響起,他才接通。

“您好,請問是傅硯辭先生嗎?這裏是市一院急診科,關於沈歲安......”

“辛苦了。”

他打斷對方,聲音平靜。

“替我轉告她,這種試探沒有必要。我今天會回去。”

電話那端明顯怔住,“先生,您誤會了,我們是......”

傅硯辭已經掛斷。

我看見他指尖用力按了一下眉心。

“連醫院的人都肯陪你演。”他低聲道,“沈歲安,你真是越來越有本事了。”

七年前,我急性腸胃炎住院。

他連續兩夜沒有閤眼,坐在牀邊攥着我的手,眼底熬得通紅。

醫生說沒有大礙,他仍舊追着問了三遍,回病房後把額頭抵在我的手背上。

“歲歲,以後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絕不獨活。”

我笑他不吉利。

他卻紅着眼說,沒了我,他不知道該怎麼活。

現在,真正通知我死訊的電話,被他當成一場賭氣的鬧劇。

七點,江憐月辦完出院手續。

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傅硯辭抬手擋了一下。

“坐後面。”

江憐月動作一頓,“我暈車。”

“忍一會兒。”他替她拉開後門,“副駕駛留給歲安。她看見別人坐,會不高興。”

車裏播放着我最愛的輕音樂,座椅角度也是我的習慣。

遮陽板內側還夾着我和他的拍立得。

江憐月看了那張照片一眼,笑意淡了淡。

傅硯辭沒有察覺,只把南瓜粥放穩。

他先送江憐月回住處取換洗衣物。

下車時他提着粥和藥。

江憐月說頭暈,他便騰出手扶她,順手把粥放在玄關積灰的地面上。

紙袋底部沾了一圈灰。

我望着杯口冒出的熱氣,想起店員說要趁熱。

江憐月換好衣服出來腳尖踢中紙袋。

塑料蓋裂開,金黃的粥淌了一地,濺在她腳踝上。

傅硯辭立刻蹲下。

“燙到了沒有?”

“我不是故意的。”她眼眶發紅,“這是你給歲歲買的吧?”

“沒關係。”

他抽紙替她擦掉鞋邊的粥,連一句責怪都沒有。

“別燙着腳。歲安不差這一口喫的,我明天再給她買。”

我看着粥滲進地毯。

他排了一個小時,可浪費掉時,也只用了一句話。

回到車上,江憐月喊冷,伸手去拿後座的白色外套。

那是我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限量款,平日捨不得穿,只留在車上應急。

她的手指剛碰到衣領,傅硯辭看了一眼。

我等着他阻止。

他卻說,“穿吧。”

“歲歲不是很珍惜嗎?”

“她平時最大度,借你穿一次不會生氣。”

外套落在江憐月肩上,她身形比我纖細,袖口長出一截。

傅硯辭伸手替她挽好,動作十分熟練。

第二通電話就在這時響起。

醫院換了號碼。

傅硯辭接通後,護士急促的聲音傳遍車廂。

“傅先生,請您認真聽。”

“沈歲安女士昨晚因急性心力衰竭搶救無效,目前已經沒有生命體徵。”

“您作爲緊急聯繫人,必須儘快到院辦理手續。”

車內靜了幾秒。

江憐月抓緊我的外套,傅硯辭忽然輕笑。

“歲歲,這種生死玩笑不吉利,過了啊。”

他對着電話,語氣非常溫柔包容。

“我馬上回家陪你,別再爲難醫護人員。”

護士提高音量,“接電話的不是沈女士,她已經......”

傅硯辭按下掛斷,將號碼拉進黑名單。

“她不過是想讓我回去。”

他發動車子,脣角還帶着一點勝券在握的笑。

“好,我回去。她贏了。”

雨刷器一下下掃過玻璃。

我坐在原本留給我的副駕駛,看着他駛向我們的婚房。

傅硯辭,這一次不是我贏了。

是你再也沒有機會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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