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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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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人人都以爲我是尹崢爲了氣長輩,特意找來的啞巴新娘。

實際他有心理創傷,壓根不把我當正常人,把我當早夭妹妹的替身養。

系統和我繃不住了。

再一次向他提出想說話。

尹崢耐心道:「安之,安靜點纔好,話多了容易惹人生厭。」

再次聽到這句話,我忍無可忍,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尹崢低笑了一聲。

他轉身去拿熱牛奶。

嘴裏還唸叨着「嚇着了吧,喝點甜的壓壓驚」。

我在腦子裏絕望:【系統!攻略值都60%了,非得糾正認知才能算完成任務嗎!?】

系統:【......不都是你非要裝到底。】

【我都說了先把“啞巴”的人設圓回來。】

我被尹崢撿回家的時候,正蹲在垃圾桶旁邊啃一塊乾癟的披薩。

不是我想啃,是系統逼的。

【宿主,爲了維持人設,請至少咬一口。】

那個名爲“鹹魚翻身”的系統在我腦子裏碎碎念,【男主現在的認知是:你是個被後媽趕出家門、受驚過度不肯說話的落魄小可憐。你要是站起來就走,這bug就圓不回來了!】

我盯着那塊沾着灰的披薩,內心毫無波瀾。

作爲一個剛被房東掃地出門、口袋裏只剩三個鋼鏰的劇組化妝師,我的底線早在溫飽問題面前碎成了渣。

於是我咬了一口,味同嚼蠟。

下一秒,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我抬頭,看見一雙擦得鋥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視線往上移,是剪裁考究的西褲,再往上是件看似隨意實則價格頂天的羊絨大衣。

最後,我對上了一雙眼睛。

冷,靜,像結了冰的湖面,這是尹崢給我的第一印象。

他沒說話,只是居高臨下地看了我幾秒,然後彎下腰。

我以爲他要施捨錢,趕緊把披薩藏到身後,努力睜大眼睛讓自己看起來更無辜——這是我在橫店練了三年的基本功。

但他沒有掏錢包,而是解下了自己的圍巾,一圈一圈,把我那顆因爲營養不良而顯得過大的腦袋裹了個嚴實。

“跟我走。”他說,聲音低沉,沒甚麼溫度,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就這樣被他拎回了所謂的“家”。

尹崢的公寓在市中心頂層,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燈火輝煌。

我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像個誤入仙境的灰姑娘,只不過這個仙女沒穿水晶鞋,腳上還沾着垃圾桶邊的灰塵。

【攻略進度:5%。好感度提升中......】系統提示音適時響起。

接下來的流程,完美契合了系統給的劇本。

他不讓我說話,我也樂得裝啞。

他把我安置在沙發上,吩咐傭人放熱水,然後又丟給我一套全新的睡衣——吊牌都沒摘。

“以後住這兒。”他在我面前蹲下,視線和我平齊,那雙冰冷的眸子裏難得有了一絲波動,像是看到了甚麼易碎品,“不想說就不說。”

我配合地縮了縮脖子,眼神怯懦。

心裏卻在盤算着這筆買賣劃不划算:住豪宅,穿新衣,不用還債,只要裝幾天啞巴就能拿一百萬獎金。怎麼看都是我賺了。

尹崢似乎很喫這套。

他起身去書房處理公務,期間出來兩次,一次是給我端來熱牛奶,一次是給我蓋毯子。

動作有些生疏,顯然沒照顧過人,但態度極其認真。

【攻略進度:10%】

晚上十點,他洗完澡出來,身上帶着淡淡的冷杉味。他走到我面前,指了指客房:“你睡那兒。”

我點點頭,抱着那杯喝了一半的牛奶,乖巧得像只鵪鶉。

就在我準備起身回房時,他突然伸手,輕輕揉了揉我的發頂。那動作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觸碰一個失而復得的夢。

“別怕。”他說,“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我愣住了。

不是因爲這句話有多動聽,而是因爲我從他眼底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真實的痛楚。

這個男人,似乎比我更需要一個“家”。

當晚,我躺在柔軟的大牀上,聽着窗外淅瀝的雨聲,第一次覺得系統任務沒那麼討厭。

第二天,劇本開始變得離譜起來。

尹崢似乎把我當成了某種需要精心呵護的盆栽。

早餐必須是流質的,因爲我“受驚過度牙牀痠軟”;出門必須戴口罩和帽子,因爲他“怕我吹到風”;甚至在他談生意的時候,也要我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玩積木。

最離譜的是今天下午。

他帶我去參加一個所謂的“家庭宴會”。

說是宴會,其實就是在尹家老宅,一羣禿頂的老頭子圍坐着,像打量商品一樣打量着我。

尹崢全程擋在我身前,手臂虛虛地環着我的肩膀,像是在圈定領地。

“這就是你找的那個啞巴?”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響起,是他的二叔,“崢啊,爲了氣你爸,也沒必要找個殘次品吧?連話都不會說,能給你生孩子嗎?”

他二叔,你才殘次品!

我捏緊了手裏的積木,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系統在我腦子裏瘋狂報警:【警告!宿主情緒波動!人設崩塌風險!】

然而,尹崢的反應比我預想的更快。

他側過頭,眼神瞬間從剛纔的溫和變成了嗜血的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令人膽寒的弧度。

“二叔,”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全場,“安之聽不見,您嗓門小點。至於孩子......”

他頓了頓,轉回頭,目光落在我身上時,瞬間柔和下來,像是春風拂過凍土。

“我和她的孩子,不需要繼承誰的血脈,只要能像她一樣,安靜地陪着我,就夠了。”

滿座皆驚。

我徹底懵了。這特麼是甚麼新型PUA話術?還是說他真的沉浸在這個“我是個啞巴”的劇本里無法自拔?

回家的路上,車廂裏一片死寂。

尹崢開着車,側臉線條繃得很緊。過了許久,他才騰出一隻手,摸索着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燙,指尖卻有些涼。

“別理他們。”他低聲說,像在安慰我,又像在說服自己,“有我在。”

我看着我們交握的手,心裏那點因爲被當作“啞巴”而產生的不滿,奇異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更復雜的東西。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晚上。

我洗完澡出來,發現尹崢不在客廳。

書房的門縫裏透出一線光。我鬼使神差地湊過去,聽見他在裏面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帶着我從未聽過的疲憊和狠戾。

“......聯姻的事,免談。”

“......那個啞巴?她不是棋子,她是我的人。”

“......我知道我有病,但我偏執起來,你也知道後果。”

啞巴?棋子?有病?

我貼在門上的耳朵嗡的一聲。

就在這時,書房裏的電話似乎掛斷了。緊接着,腳步聲傳來。

我嚇得心臟差點停跳,剛想轉身溜走,書房的門卻突然從裏面打開了。

尹崢站在門口,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那隻伸出來的手,骨節分明,帶着熟悉的體溫,精準地捏住了我的後頸。

就像拎一隻不聽話的貓。

“偷聽?”他低笑一聲,氣息噴在我的耳廓,激起一陣戰慄,“這麼好奇......那要不要進來,聽聽我到底有甚麼病?”

我被尹崢拎進了書房。

後頸那塊皮膚在他的掌心裏發燙,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剛纔電話裏那個狠戾的尹崢,和此刻貼在我身後的溫熱軀體,形成了一種極具衝擊力的反差。

他沒開大燈,只留了一盞昏黃的檯燈。光影將他深邃的五官切割得明暗交錯,那雙總是冰冷的眸子,此刻像是醞釀着一場風暴。

“不是說你是啞巴嗎?”他鬆開捏着我後頸的手,轉而用指腹摩挲着我喉間那塊凸起的軟骨,力道不輕不重,帶着一種審視的意味,“啞巴......會偷聽人說話?”

我嚥了口口水,喉結在他指尖下滾動了一下。

【系統!救命!】我在腦海裏狂喊。

【......數據分析中......男主認知出現波動!宿主,隨機應變!】系統卡成了PPT。

我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既然裝啞巴被發現了,那就換個劇本。

我眨了眨眼,努力讓眼神變得空洞又無辜,然後抬起手,笨拙地比劃了兩個字——

“壞、人。”

這兩個字,我用了氣聲,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清晰地落在了寂靜的書房裏。

尹崢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盯着我的嘴,瞳孔驟然收縮。

那股迫人的壓迫感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晦暗的東西,像是失落已久的珍寶終於被找到,卻又怕它是個幻覺。

“你會說話?”他聲音啞得厲害,捏着我下巴的力道收緊了幾分,迫使我抬頭看他,“程安之,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會說話?”

程安之。

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

我心臟狂跳,卻不敢再亂動。

按照系統之前給的設定,男主尹崢有嚴重的心理創傷,導致他潛意識裏需要一個絕對安靜、不會背叛、完全依附於他的存在。

之前的“啞巴”人設,恰恰擊中了他這個痛點。

但現在人設崩了,我得重新找補。

我看着他眼底那抹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慌,心一軟,放棄了繼續裝聾作啞。

我抬起手,顫巍巍地捂住他的嘴,然後搖了搖頭。

不是不會,是不想。

我不想打破這份詭異的平衡,不想看到他那雙盛滿了暴風雨的眼睛。

尹崢的身體僵住了。

他垂眸看着我捂在他脣上的手,那雙手很小,很涼,還在微微發抖。

半晌,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裏帶着說不出的蒼涼和自嘲。

“不想說?”他拿下我的手,包裹在自己滾燙的掌心裏,“也好。”

他牽着我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是一份DNA檢測報告。

受檢人一個是尹崢,另一個的名字被塗黑了,但檢測結果那一欄,赫然寫着:“親緣關係概率大於99.99%”。

“這是我妹妹的。”尹崢指着那份報告,聲音平靜得可怕,“她跟你,長得很像。尤其是眼睛。”

我愣住了。原來如此。

怪不得他從一開始就對我這個“垃圾桶邊的啞巴”另眼相待。我不是甚麼金絲雀,也不是甚麼寵物,我是他死去的妹妹的替身。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湧上心頭。

“她死了。”尹崢繼續說道,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死於一場綁架。我當時就在隔壁房間,聽着她哭,卻沒能救她。從那以後,我就受不了吵鬧的聲音,也......受不了別人騙我。”

所以,他需要安靜。需要絕對的忠誠。需要一個不會揭他傷疤、也不會突然離開的“啞巴”。

而我,陰差陽錯地成了那個人選。

“聯姻的對象,是林家的小姐。”尹崢忽然轉了話題,手指漫不經心地敲擊着桌面,“我父親安排的。如果我娶她,尹氏和林氏合併,我就是名副其實的掌權人。”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我臉上,帶着一絲探究:“你覺得,我該娶嗎?”

這是在試探我。

如果我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在意,或者按照“替身”的人設表現出嫉妒,都會讓他覺得我不夠“安靜”,不夠“聽話”。

我垂下眼簾,思考了兩秒,然後在那份DNA報告上,輕輕點了點那個被塗黑的名字。

意思很明顯:你妹妹會希望你幸福。

尹崢的呼吸滯了一下。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爲他要把我看出個洞來。

最後,他忽然俯身,額頭抵在我的肩膀上,整個人卸去了渾身尖刺,像只終於找到巢穴的大型犬,貪婪地汲取着我身上的氣息。

“安之,”他悶聲叫我,聲音裏帶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和依賴,“別騙我。也別離開我。”

那一刻,我堅硬的心防裂開了一條縫。

我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輕輕回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尹崢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即更加用力地回抱住我,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裏。

書房裏只剩下我們交錯的呼吸聲,以及他胸腔裏那顆劇烈跳動、瀕臨失控的心臟。

【攻略進度:60%】

系統的提示音讓我回過神來。

我這才驚覺,這個擁抱意味着甚麼。意味着我從一個“安靜的擺設”,變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也意味着,我再也抽不出身了。

就在這時,尹崢的手機響了。

他皺了皺眉,似乎很不悅被打擾,但還是鬆開了我,接起了電話。

“說。”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甚麼,尹崢的表情瞬間變得凝重,眼底的風暴再次凝聚。

“......知道了。我馬上過來。”

他掛斷電話,轉頭看我,眼神複雜難辨。

“出事了。”他簡短地說,然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披在我,將我整個人裹進他的氣息裏,“安之,跟我去醫院。”

“醫院?”我下意識地重複,聲音因爲太久沒說話而沙啞。

“嗯。”尹崢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動作溫柔,語氣卻不容置喙,“那個林家小姐......割腕了。而在她昏迷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盯着我,一字一頓:

“‘告訴尹崢,那個叫程安之的女人,她根本不是啞巴。’”

我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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