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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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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是蘇家抱錯的假千金。

八歲這年,瘦骨嶙峋的真千金被接回家,我哭着藏進衣櫃。

想着只要爸媽找不到我,就沒辦法送走我。

可他們找到我後,反而對我更好了。

我主動讓出房間、衣服和玩具,以爲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

直到六一全家出遊,我和蘇瑤嬉鬧着跑下樓,她突然一腳踩空。

我急忙伸手去拉,指尖只擦到了她的衣袖。

媽媽尖叫着衝過來,把蘇瑤抱在懷裏,心疼的來回檢查她身上的傷。

爸爸看着我懸在半空的手,不知想到甚麼,看我的眼神瞬間冰冷如刀。

他幾步衝過來,“啪”得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我們對你還不夠好嗎?”

“早知道你是養不熟的白眼狼,當初就該把你送走!”

1.

“振國!”

媽媽厲聲喝住爸爸。

扇在臉上的疼還火辣辣的。

我捂着臉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

保姆之前偷偷跟我說的話突然就響在耳邊。

你不是蘇家親生的,遲早要被送走。

是我賴着不肯走。

我以爲我懂事點,把房間衣服玩具都讓給蘇瑤,我們就能永遠是一家人。

地上蘇瑤臉色白得像紙,張了張嘴好像要說話,眼一翻卻昏了過去。

媽媽低頭看見手心沾的血,臉瞬間沒了血色。

“快打120!”

爸爸慌得一把把蘇瑤抱起來,大步往門外衝:

“等甚麼120,我開車送!”

媽媽拎着包慌慌張張跟在後面。

我心裏也揪得慌,恍惚着跟上去。

剛跑到玄關,大門“哐當”一聲在我眼前狠狠關上。

他們肯定恨死我了。

我以爲我會哭,可眼睛幹得發澀,半滴眼淚都掉不下來。

我在門口站了十幾分鍾。

轉身往樓上走,樓梯口零星的血點紅得刺眼。

蘇瑤不會有事的。

我一遍遍安慰自己。

只要我走了,她以後就不會再出事了。

回到我那間小小的粉色臥室,我蹲下來從牀底拖出印着艾莎公主的行李箱。

蘇瑤回來之後,我主動把朝陽的大房間還給了她。

當時爸媽還誇我懂事,特意給我買了這個我盼了好久的艾莎行李箱,說我和蘇瑤就是艾莎和安娜,永遠是好姐妹。

我不敢拿新衣服。

那些都是蘇瑤回來之後,爸媽帶着我們倆一起去商場買的,本來都該是她的。

我只拿了梳妝檯上那根碎鑽髮帶。

那是蘇瑤來之前,媽媽親手給我做的。

我還記着她坐在陽臺的小桌子前,一顆一顆往髮帶上粘碎鑽,粘完給我紮了個丸子頭,

帶我去參加慈善晚宴,所有人都誇我們一家三口幸福。

還有掛在衣架上的艾莎書包。

這個書包全球只有三個。

爸爸找了三層關係,花了三倍的價錢才從別人手裏轉過來的。

爲甚麼對我這麼好的爸媽,偏偏不是我的呢?

眼淚“啪嗒”砸在書包的亮片上。

臉上的疼又清晰起來,我抹了把臉,接着收拾東西。

最後我拿起書桌上那張我畫的全家福。

上週這幅畫得一等獎的作品,畫上四個人,我、爸媽、蘇瑤,都笑得甜甜的。

我小心翼翼把畫摺好放進行李箱。

箱子很輕,我拎着就下了樓。

看着地上的血點,我停住腳。

不管爸媽信不信,我總得跟他們說清楚,我真的沒推蘇瑤。

我摸出腕上的電話手錶,打給媽媽。

“嘟——嘟——”

等待音響到最後,沒人接。

我咬了咬脣,又打給爸爸,還是沒人接。

我連着打了三次,每次都等到提示音說“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才失落地掛斷。

手錶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腫得老高的半張臉,還有那道清晰的巴掌印。

他們是真的不想接我電話。

他們是真的要把我送走。

與其等着被他們趕出去丟人,不如我自己走。

我拉開別墅大門走出去,站在路邊才反應過來,我根本不知道去哪。

我親生爸媽早就沒了。

之前家裏的李阿姨說,蘇瑤是從城郊的孤兒院接回來的。

那我也去那裏好了。

風颳得眼睛疼,我站在路邊攔了好久,才停下來一輛出租車。

司機叔叔降下車窗,看見我一個小朋友拖着個小行李箱,愣了愣:

“小朋友,你爸媽呢?要去哪啊?”

我攥緊書包帶,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還帶着點哭腔:

“叔叔,我去城郊的孤兒院。”

他看着我紅通通的眼睛,到底沒多問,開了後排的門讓我上來。

我抱着書包縮在後排角落,安安靜靜的。

車在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我指尖摸着書包側袋裏的艾莎貼紙。

等我到了孤兒院,就把這些貼紙都分給別的小朋友。

我以後肯定乖乖的,不給院長媽媽添麻煩。

就在這時。

刺耳的剎車聲突然炸響。

一輛大貨車從側面猛地砸過來。

破碎的玻璃渣濺得我滿臉都是,胸口疼得像被生生撕開。

我還沒來得及喊出“爸爸媽媽”,眼前一黑,意識徹底沉了下去。

2.

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飄在半空中。

地上圍了好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對着撞變形的出租車搖頭。

副駕的司機叔叔滿頭是血,還有呼吸。

後排的小女孩身上蓋着白色的布,藍色艾莎公主鞋露在外面,鞋尖還沾着我昨天剛貼的小碎鑽。

我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我死了。

爸爸,媽媽。

我呢喃着喊他們,風一吹,我就跟着飄了起來。

我不知道該去哪,只想再見他們一面,再見蘇瑤一面。

救護車的鳴笛聲刺得我耳朵疼,拉着司機往醫院開。

我飄得累,就趴在救護車頂,晃悠悠跟着走。

醫院裏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以前我最怕來醫院,每次來媽媽都會給我買草莓味的棒棒糖哄我。

可現在我聞不到味道了,也喫不到棒棒糖了。

我飄着飄着,就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媽媽坐在急診室外面的椅子上,眼睛腫得像核桃,手裏攥着的包帶都被她擰得變了形。

爸爸站在旁邊,背對着我,正在打電話。

我飄過去,想拉一拉媽媽的手,指尖直接從她胳膊穿了過去。

我愣了愣,纔想起我已經死了,碰不到他們了。

急診室的門開了,醫生摘了口罩笑:

“沒事,就是輕微腦震盪,縫了兩針,醒了就沒事了。”

媽媽瞬間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我跟着他們進了病房。

蘇瑤躺在牀上,額頭上包着白紗布。

她睜開眼睛第一句話就是:“姐姐呢?”

提到我,爸爸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別提她,小小年級心思歹毒。”

蘇瑤瞪大眼睛,一臉茫然:“爲甚麼這麼說姐姐?”

“不是她把你推下樓的嗎?”爸爸語氣有點虛。

“怎麼會?是我自己踩空摔下去的,姐姐還伸手拉我來着。”蘇瑤皺着眉,急得要坐起來。

媽媽瞬間就紅了眼,轉頭瞪爸爸:

“你看你!當時不分青紅皁白就打糖糖,還說那些渾話!”

“我早就說讓你少看點網上那些真假千金的狗血文你非不聽,現在誤會孩子了吧?”

爸爸臉漲得通紅,摸了摸鼻子,尷尬得不行:

“我當時不是急昏頭了嗎?

等下回去就給糖糖賠禮道歉,我去看看有沒有艾莎的新款周邊,她肯定喜歡。”

他逃似的走出了病房。

我飄在半空中,心口酸得發漲,好像又能感覺到疼了。

“媽媽,我們還去迪士尼嗎?”蘇瑤拉了拉媽媽的手。

“等你觀察完沒事了就去,”媽媽摸了摸她的頭,“到時候給你和糖糖買一樣的艾莎公主裙好不好?”

蘇瑤眼睛亮得像星星,連忙點頭。

沒過多久爸爸就回來了,舉着手機衝媽媽晃:

“剛問了,新出的那款艾莎城堡本市沒貨,我得去鄰市拿,

來回三個多小時,晚上七八點就能趕回來。”

他揉了揉蘇瑤的發頂:“瑤瑤在醫院乖乖待着,等我回來接你們一起回家。”

他說走就走,我跟着他飄出去,飄進了他的車裏。

車子路過我出事的十字路口。

現場還沒清理完,交警在拉警戒線。

爸爸瞥了一眼,嘆了口氣:“這麼嚴重,希望人沒事。”

我坐在副駕的位置上,眼淚掉得更兇了。

爸爸,我就在這啊。

車開了三個多小時纔到鄰市的商場。

爸爸出來的時候,懷裏抱着個半人高的艾莎城堡,小心翼翼放在副駕,還墊了自己的羊絨外套。

返程的路上,他時不時瞥一眼旁邊的城堡,嘴角還帶着笑,小聲唸叨:

“糖糖看到這個,應該就原諒我了吧。”

我看着他鬢角滲出來的汗,鼻子發酸。

爸爸,我沒生氣。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天快黑的時候,車開進了市區。

接上媽媽和蘇瑤,一路往別墅區開。

爸爸拎着艾莎城堡下車,按了密碼推開門,嗓門亮得很:

“糖糖?爸爸回來了,給你帶了好東西!”

3.

沒有人應。

爸爸換了鞋,把艾莎城堡小心放在玄關的櫃子上,往客廳走。

“糖糖?別躲了,爸爸知道錯了,給你道歉好不好?”

還是靜悄悄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媽媽慌了,抬腳往樓上跑:

“是不是在房間睡着了?”

她躡手躡腳推開我臥室的門。

房間裏牀鋪疊得整整齊齊,

書桌上的文具擺得一絲不苟,

牀上的艾莎玩偶還坐在枕頭邊,可屋子裏空無一人。

媽媽的聲音瞬間抖了:

“振邦!糖糖不在房間!”

爸爸趕緊跑上來,看見空蕩蕩的房間,臉“唰”地就白了。

他轉身就往樓下跑:“去調監控!”

監控畫面裏,我腫着半張臉,拖着貼滿艾莎貼紙的小行李箱,在玄關站了好久,才輕輕帶上大門走了。

時間是下午兩點多,他們剛走沒多久。

爸爸咬了咬牙,嘴硬道:

“我不就是說了她幾句嗎?氣性這麼大。”

媽媽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怎麼辦啊?她才八歲,一個人能去哪啊?”

“你別嚇唬自己,她就是賭氣,走不了多遠,”爸爸語氣也虛,“她親爸媽早就沒了,能去哪?

她最怕黑,在外邊待不了多久,一會就回來了。”

“還是出去找找吧,我不放心。”媽媽抹着眼淚就要往外走。

“找甚麼找,別慣她這壞毛病,”爸爸拉了她一把,可手指攥得很緊。

他反覆點開手機通訊錄,翻到我的號碼,指尖懸在屏幕上半天,還是沒按下去。

“就給她個教訓,下次就不敢隨便跑了。”

蘇瑤站在旁邊,拉了拉爸爸的衣角:

“爸爸,天越來越黑,萬一姐姐迷路怎麼辦?”

爸媽都愣了一下。

媽媽紅着眼說:“我們還是出去找找吧。”

“沒事,她沒地可去,肯定還在小區裏,正等着我們找她呢,”

爸爸硬着頭皮說,“你先給瑤瑤點喫的,我非給她一個教訓不可。”

媽媽最終還是閉了嘴。

她打開外賣軟件,翻來覆去選了好久,點了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芝士玉米粒。

都是我平時最喜歡的。

餐到了,擺了滿滿一桌子。

三個人坐在餐桌旁,沒人動筷子。

媽媽的眼睛一直盯着大門的方向,連眨眼都不敢多眨,生怕錯過我開門的動靜。

爸爸坐立不安,手指在桌上來回敲,嘴上卻還在訓我:

“這孩子,越來越不懂事了,等她回來我非得......”

話沒說完,他自己先頓住了。

天越來越黑,窗外的路燈都亮了,大門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蘇瑤小口喫着蒸蛋,抬頭問:

“媽媽,姐姐怎麼還不回來啊?是不是還在生爸爸的氣?”

“不會的,姐姐肯定會回來的。”媽媽聲音發顫,眼淚掉在了碗裏。

牆上的鐘滴答滴答地走,從七點走到八點,走到十點。

大門還是安安靜靜的,連門鈴都沒響過一聲。

爸爸坐不住了,“騰”地站起來走到玄關,打開門往外看。

走廊裏空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

他關上門走回來,手指攥得泛白,指節都青了。

牆上的鐘走到十一點。

媽媽“嚯”地站起身,眼淚掉得兇:

“別賭氣了!糖糖還那麼小,一個人在外面太危險了!”

4.

這次爸爸沒再嘴硬,抓起外套就往門口走。

蘇瑤也想跟着去,媽媽摸了摸她的頭,讓她在家等着,還給樓下的鄰居阿姨打了電話過來陪她。

兩個人出了門,順着小區的路,挨條喊我的名字。

“糖糖!你在哪啊?”

“糖糖,別躲了,爸爸媽媽錯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晚上的風很涼,媽媽喊了沒一會嗓子就啞了,可還是不肯停,一聲接一聲地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飄在他們旁邊,跟着他們走,眼淚掉個不停。

我想應她,可是我發不出聲音。

他們找遍了整個小區,去了我平時最愛去的滑梯那裏,小區門口的便利店,都沒有我的影子。

爸爸的臉越來越白,拉着媽媽就往保安室走:

“去調大門口的監控,看她往哪個方向走了!”

保安認識他們,趕緊調出了下午的監控。

監控畫面裏,我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路邊攔了一輛藍色的出租車。

爸爸手攥得很緊,指節都泛白,肩膀都在抖。

“去交管所,找老陳。”他啞着嗓子說,拉着媽媽就往車庫跑。

媽媽坐在副駕上,眼淚一直掉,反覆摩挲着手機裏我的照片。

照片是上個月我畫畫拿一等獎拍的,我抱着獎狀,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到了交管所,老陳已經在等他們了:

“我已經讓人查了,下午兩點半從你們小區門口開出去的藍色出租車只有一輛,正在調行車軌跡。”

爸爸站在監控屏幕前面,手指都在抖,連手機都拿不穩。

媽媽抓着他的胳膊,身子晃得站都站不住。

很快,監控調出來了。

那輛出租車從小區門口開出來之後,直接往城郊的方向開,最後停在了城郊的十字路口。

就在這時,爸爸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下意識接通。

那頭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

“您好,請問是蘇振邦先生嗎?我們是東郊派出所的,您女兒蘇糖......”

話還沒說完,監控畫面裏突然傳出刺耳的剎車碰撞聲。

屏幕裏,那輛藍色出租車被側面衝過來的大貨車撞得轉了好幾個圈,車身變形得不成樣子。

媽媽慘叫一聲,腿一軟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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