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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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家裏的快遞堆滿了半個客廳。

沈星晴的新手機九千多，筆記本電腦一萬六。

還有兩個品牌行李箱和一整套貴价護膚品。

爸爸說，民辦學校裏的學生愛攀比，東西太差會被同學瞧不起。

媽媽說，姐姐高考沒發揮好，心裏本來就難受，物質上不能再委屈她。

輪到我時，媽媽從儲物間拖出一隻舊箱子。

箱角裂了，拉桿生鏽，四個輪子只剩三個。

“拿膠帶纏一下，還能用。”

我看了一眼姐姐腳邊的新箱子。

媽媽立刻皺起眉。

“別甚麼都跟你姐比。”

“你去清華，人家看的是腦子。星晴讀民辦，才更需要用好東西撐場面。”

姐姐買貴東西，是維護自尊。

我想要一個能正常使用的箱子，就是虛榮。

十萬元被拿走後，我連車票錢都不夠。

爲了湊路費，我去小區外的便利店上夜班。

晚上十點到早晨六點，一晚一百二。

便利店離家四公里。

爲了省下兩塊錢公交費，我每天走路來回。

白天回家，我還得替沈星晴填寫入學資料。

她把手機扔給我，自己躺在沙發上做美甲。

“自我介紹寫得厲害點，別提高考分數。”

“學校還要優秀新生風采照。你把競賽證書拿出來，讓我拍幾張。”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

“那是我的證書。”

“我知道。”

她吹了吹指甲，滿不在乎。

“我又不說是我的，拿着拍照而已。”

“那就拿你自己的。”

沈星晴臉色一變，轉頭便紅着眼去找媽媽。

“算了，我不拍了。”

“妹妹怕我搶她的榮譽，幾張紙都防我跟防賊一樣。”

媽媽直接闖進我的房間。

“證書放哪兒了？”

我擋住書櫃。

“不能拿。”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是你媽，拿你幾張紙還要經過你同意？”

“這是我的東西。”

“沒有我們養你，你能拿到這些獎？”

她一把推開我，將整個證書夾抱了出去。

沈星晴立刻不哭了。

她挑出全國數學競賽一等獎和市三好學生證書，用手擋住名字，拍了半個小時。

朋友圈配文是：

【那些無人問津的努力，終會開花。】

評論區很快熱鬧起來。

【這就是採訪裏提到的競賽獎吧？】

【凌晨四點起牀，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堅持的。】

沈星晴一個也沒解釋，只挨個回覆愛心。

媽媽還在下面留言：

【你受過的苦，媽媽都知道。】

我盯着那句話，忽然很想笑。

競賽集訓那半年，我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有一次高燒三十九度，我自己買了退燒藥，喫完繼續刷題。

那天，媽媽正在陪沈星晴參加同學聚會。

她沒看見我的苦。

卻能熟練地替姐姐編出一段奮鬥史。

連續上了五個夜班後，我在倉庫搬飲料時，被倒下的貨箱砸中肩膀。

整條右臂疼得抬不起來。

店長讓我去醫院拍片。

我捨不得花錢，只買了瓶最便宜的噴霧。

回到家時，沈星晴正在客廳試新項鍊。

媽媽替她拍照，爸爸在旁邊調整燈光。

姐姐把手機遞給我。

“你拍照好看，幫我拍幾張。”

我沒接。

“我的肩膀受傷了。”

媽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拍個照而已，又不是讓你搬磚。”

“我就是搬貨時被砸的。”

爸爸掃了我一眼。

“能走能動，能有多嚴重？”

沈星晴又把手機往我懷裏塞。

“右手不行就用左手，別掃興。”

我將手機放回茶几。

“不拍。”

媽媽猛地站起來。

“沈月白，你最近脾氣越來越大了。”

“考上清華，就覺得全家都要看你臉色？”

我沒有回答，轉身回房。

身後傳來姐姐的嘀咕：

“砸一下而已，裝得跟殘廢似的。”

那晚，我疼得整夜沒睡。

第二天早晨，媽媽過來敲門。

她不是問我的肩膀怎麼樣。

而是沈星晴想喫城南的網紅蛋糕，讓我去排隊。

我隔着門說：

“不去。”

門外安靜了很久。

這是十八年來，我第一次接連拒絕他們。

可天並沒有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