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和姐姐是雙胞胎。

清華招生辦來採訪那天，媽媽把我鎖進臥室。

姐姐穿着我的校服，拿着我的錄取通知書接受拍攝。

記者問她平時幾點起牀。

她笑着回答：

“凌晨四點，學習靠的就是自律。”

門外響起掌聲。

我隔着門，看着手上的繭，沒有說話。

姐姐只考上一所民辦大專。

凌晨四點起牀的人，明明是我。

當晚，十萬獎學金到賬。

爸爸拿走我的銀行卡：

“你姐讀民辦學費貴，這錢先給她。”

我問：“那我怎麼辦？”

媽媽正給姐姐挑旅行酒店，頭也沒抬：

“你不會申請助學金？”

姐姐紅着眼說：

“我不去旅遊了，省得妹妹心疼錢。”

爸爸立刻瞪我：

“讓她高興一次會死嗎？”

那晚，我把錄取通知書裝進行李箱。

媽媽還在叮囑：

“到了大學多兼職，你姐考研還指望你交培訓費。”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

他們送我去讀大學，不是盼我有前程。

只是覺得我長大了，該替他們養姐姐了。

可我也想擁有自己的人生。

......

採訪結束後，記者提議拍張全家福。

我敲了敲臥室門。

“媽，能讓我出去嗎？”

媽媽沒有開鎖。

“你姐最近心情不好，讓她高興一下吧。反正真正去清華的人還是你。”

客廳裏，記者笑着倒數。

“三、二、一。”

快門聲接連響起。

慶祝我考上清華的全家福裏，唯獨沒有我。

記者離開後，媽媽纔開門。

姐姐沈星晴還穿着我的校服，彆着我的姓名牌，捧着我的錄取通知書發朋友圈。

【所有熬過的凌晨，終於有了答案。】

親戚們紛紛誇她爭氣。

她一條條回覆，像真的把我的人生穿在了身上。

“通知書還我。”

“急甚麼？記者都說我比你上鏡。”

拉扯間，通知書掉在地上。

她一腳踩在“清華大學”四個字上。

我推開她，連忙撿起。

“你能不能小心一點？”

沈星晴眼圈瞬間紅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

媽媽下意識護住她。

“不就踩了一下嗎？擦乾淨還能用。”

“這是我的錄取通知書。”

“媽知道。”

她像往常一樣勸我：

“你姐比你會說話，讓她替你應付記者也是幫忙。你都考上清華了，何必連這點風光都跟她爭？”

爸爸也嘆氣。

“成績不是全部。星晴性格好、人緣廣，以後未必比你差。”

我擦着通知書上的鞋印。

“既然她這麼優秀，爲甚麼要用我的名字？”

客廳安靜下來。

沈星晴低下頭。

“算了，我一個大專生，確實不配碰妹妹的通知書。”

媽媽頓時心疼了。

“大專怎麼了？你只是不擅長考試。”

她又責怪我：

“月白，別考上清華就瞧不起姐姐。”

在他們眼裏，姐姐拿走我的榮譽，是彌補遺憾。

我不肯配合，纔是仗着成績欺負她。

當天晚上，十萬元獎學金到賬。

爸爸拿走銀行卡，轉去給姐姐交學費、買電腦。

我看着歸零的餘額。

“那我的學費呢？”

“清華有綠色通道。你先申請助學金，等家裏週轉開再補給你。”

媽媽正替姐姐挑畢業旅行的酒店。

海景房一晚兩千六。

“她拿我的錢旅遊，我去申請貧困生？”

“旅行早就答應她了。她沒考好，最近連覺都睡不好，出去散散心怎麼了？”

沈星晴立刻紅了眼。

“那我不去了，省得妹妹心疼錢。”

爸爸皺眉看我。

“錢以後還能掙，你就讓她高興一次吧。”

最後，旅行照常預訂。

爸爸只給我三百塊路費。

可去北京最便宜的硬座，也要三百七。

“差的七十，你自己想辦法。”

他拍了拍我的肩。

“你從小就比姐姐能幹，我們才放心讓你喫點苦。”

媽媽還在叮囑：

“到了大學多做家教。你姐以後專升本，能幫就多幫點。”

我看着手裏的三百塊，又看向姐姐訂好的海景房。

他們說得那麼自然。

甚至覺得這是對我的信任。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們讓我去清華，不只是盼我有出息。

更盼着我長大掙錢，替他們繼續照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