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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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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胎穿侯府

別人穿書開金手指,

我胎穿成無痛無心的侯府三小姐,

裝溫順裝了十五年。

姐姐被推入火坑,我一句話教她反S周家!

可下一個聯姻棋子竟然是我......

我是胎穿到大靖朝的。意識還在永寧侯府主母腹中時,我便模糊聽見外頭的腳步聲、丫鬟的回話,知道自己投了個頂好的胎——將來是侯府嫡出三小姐,尊貴安穩,衣食不愁。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我被穩婆輕柔抱起,洗淨裹上軟錦,哭聲都比旁的孩子弱,溫順得不像話。

爹孃爲我取名蘇清婉。

清婉,清和溫婉,一看便是按着京城貴女模範養的名字。

他們都滿意我這副安靜乖巧的模樣,府裏上下也說,三小姐生來好性子,不哭不鬧,是個有福氣的。

只有我自己清楚,這具身體從根上就不對勁。

我沒有痛覺。

奶孃抱得緊了,我不難受;種痘針扎進皮肉,我面不改色;不小心從榻上滾下去,額頭磕出紅印,我只覺微麻,半分疼痛都無。

更可怕的是——我沒有共情,沒有情緒,沒有喜怒哀樂。

別人哭,我只覺得吵;別人笑,我只覺得莫名其妙;旁人待我好,我能辨出善意,卻生不出半分暖意、感激、親近。

我像個戴着人皮面具的旁觀者,冷眼看侯府裏的悲歡離合、虛僞算計,內心一片死寂。

在現代,這叫情感淡漠、共情障礙。

可在講究仁孝禮儀、等級森嚴的古代侯府,這叫冷血、無德、沒有心肝。

一旦暴露,別說安穩度日,能不能活過童年都是未知數。

我花了整整三年,學着模仿“正常人”。

別人疼,我就皺眉;別人哭,我就紅眼眶;長輩誇我,我溫順低頭;丫鬟伺候,我輕聲道謝。不爲別的,只爲苟命。

可有些本性,藏得再深,也會在不經意間露餡。

六歲那年,暮春海棠開得正好,我蹲在樹下看螞蟻搬家,安安靜靜,不吵不鬧。

庶弟蘇明軒比我小一歲,最是調皮,總愛爬樹掏鳥窩。那天他爬得太高,腳下一滑,從粗壯枝椏上直直摔下來。

“砰——”

塵土揚起,他摔在草地上,渾身抽搐,哭聲撕心裂肺,小臉慘白,眼淚鼻涕糊成一團,還朝我伸出求救的小手。

不遠處的丫鬟婆子嚇得魂飛魄散,尖叫着衝來。

而我,依舊蹲在原地。就那麼安安靜靜看着他摔痛痛哭、狼狽掙扎,心裏沒有驚慌,沒有同情,沒有害怕,沒有一絲想喊人、想扶他的念頭。

只覺得......挺有趣。

一個活生生的人,從高處摔下來,哭得這麼慘,原來是這樣。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貓,卻沒甚麼S傷力。

我安安靜靜“看戲”,直到婆子把庶弟抱走,直到父親怒氣衝衝衝到我面前。

“蘇清婉!”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幾乎要捏碎骨頭。

可我依舊不痛,只覺得有點勒。

“你弟弟摔成那樣,你就在旁邊看着?爲甚麼不喊人?爲甚麼不伸手?你怎麼這麼冷血!這麼沒有心肝!”

他厲聲斥責,失望與厭惡毫不掩飾。

我低着頭,模仿學了無數次的害怕模樣,眼眶微紅,嘴脣輕顫,一副被嚇壞的乖巧樣子。

又不是我推他,他自己不小心摔了,我看看怎麼了?憑甚麼罵我?

那天我被押進祠堂罰跪。

冰冷地面,僵硬姿勢,旁人看受盡苦楚,我毫無感覺。父親還不解氣,拿起藤條抽我手心,一鞭又一鞭,皮肉紅腫泛血。

我還是不痛。可我知道,我必須哭,必須認錯,必須愧疚害怕。

我癟着嘴,眼淚一顆顆掉下來,聲音軟糯委屈:“爹爹,我錯了......我嚇壞了......”

父親看着我溫順認錯的樣子,怒氣漸消,只當我年紀小、嚇傻了,嘆着氣罵了幾句,終究放過我。

那夜我睜着眼到天亮。我徹底想明白:在這座侯府,在這個世道,我必須裝。裝溫順,裝善良,裝懂事,裝有同情心。別人哭,我要難過;別人疼,我要着急;別人遇險,我要第一時間喊人、幫忙、表現得比誰都在乎。

哪怕我心裏毫無波瀾,像在看一場與我無關的戲。

不爲別的,就爲不捱打、不被厭棄、安安穩穩活下去。

從那天起,我學規矩、學女紅、學識字、學琴棋書畫,樣樣恰到好處,不出挑,不落後,溫順恭良,賢良淑德。

見人微笑,待人謙和,長輩誇我懂事,丫鬟敬我溫和,京城裏提起永寧侯府三小姐,人人都贊:溫婉賢淑,堪稱貴女典範。

沒人知道,這層完美皮囊之下,藏着一個無心無痛、冷眼旁觀的靈魂。

我不害人,不算計,不爭奪,不靠近危險。

我只想縮在自己的小天地裏,喝茶、繡花、看書、曬太陽,安穩度日。

可侯府這潭水,從來都不平靜。

我以爲藏得足夠好、低調得足夠徹底,就能避開所有風雨。

卻忘了——侯府的女兒,生來就不是爲自己而活的。

我十五歲這年,侯府的天,先塌在了大姐蘇清然身上。

大姐是侯府嫡長女,性格與我截然相反。

她不愛閨閣瑣事,偏愛騎馬射箭、舞刀弄槍,一身爽朗銳氣,比大哥更像將門子弟。她對我極好,會給我買糖人、扎風箏,會蹲下來擦我臉上的灰,揉着我頭髮笑:“清婉太乖了,像個小瓷娃娃,多笑笑纔好。”

旁人都覺得大姐粗野、不守規矩,只有我知道,她是這座侯府裏最真、最不虛僞的人。

更重要的是——大姐有心上人。

不是權貴公子,不是世家子弟,只是一個清貧卻風骨端正的書生,沈知意。

兩人在廟會偶遇,一見傾心,私下往來許久。沈知意雖家境普通,卻纔華出衆、心性乾淨,對大姐一片真心,許諾一旦考中功名,必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大姐眼底有光,心裏有盼,整個人都帶着鮮活的熱氣,是我在這侯府裏,唯一見過“真正活着”的人。

可這份純粹的心意,在家族利益面前,輕如鴻毛。

侯府早已外強中乾。

爺爺那輩榮光散盡,到父親這一代,只剩空殼。大哥科舉屢試不第,家族前途渺茫。

所有人,都在等一個攀附權貴的機會。

這個機會,很快來了。

當朝宰相的弟弟周崇,派人來提親。

求娶大姐蘇清然。

消息傳來那天,整個侯府都沸騰了。

父親笑得合不攏嘴,母親忙着打點嫁妝,府裏丫鬟婆子個個喜氣洋洋,彷彿天大福氣砸在了沈家頭上。

只有大姐,如遭雷擊。

周崇是誰?

今年四十三歲,比父親還大幾歲。原配早逝,府中姬妾成羣,兒女一堆,後院陰私不斷,是出了名的涼薄之人。

他娶大姐,不是看中沈家,不是看中人品,只是圖她年輕、身子好、能生養。

而侯府,圖的是宰相的權勢。

一場赤裸裸的交易。

大姐是商品,是棋子,是換取家族榮華的犧牲品。她的情意,她的人生,在父親母親眼裏,一文不值。

大姐不肯。她又哭又鬧,絕食、反抗、砸東西,把自己關在院子裏,撕毀衣料,哭到失聲。

“我不嫁!”

“那周崇能當我爹!你們這是把我往火坑裏推!”

“爹孃,我是你們的女兒啊!你們怎麼能毀了我一輩子!”

她的哭聲傳遍侯府,絕望又淒厲。

父親冷着臉下令:“鎖起來!關到出嫁爲止!誰敢放她出來,家法處置!”

母親嘆着氣勸:“女兒啊,兒女情長算甚麼?家族前程纔是大事!你嫁過去,侯府就有靠山了!”

大哥低着頭,一言不發。

滿府上下,沒有一個人站在大姐這邊。

他們只覺得大姐不懂事、不知好歹、拖累家族。

我站在遠處,安靜看着這一切。

心裏依舊沒有波瀾,沒有同情,沒有憤怒,沒有心疼。只是覺得......有點吵。

大姐的哭聲,父母的斥責,丫鬟的竊竊私語,混在一起,聽得我太陽穴微微發緊。

我知道,我該去勸一勸。以“最溫順、最懂事、最得姐姐信任”的三妹妹身份,去勸她認命,勸她接受安排。

傍晚時分,我提着食盒,走進大姐被關押的院子。

屋裏一片狼藉,大姐頭髮散亂,眼眶通紅,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軀殼。

看見我,她瞬間紅了眼眶,掙扎着爬過來,抓住我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清婉,你幫我求求爹孃好不好?我真的不能嫁!我有沈知意啊!他會來娶我的!”

“整個侯府,你最乖,爹孃最聽你的話,你幫我好不好?我不想嫁給那個老男人!我想等知意!”

她的手冰涼,顫抖不止,字字都是心碎。

我垂眸看着她,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擔憂與心疼,聲音溫軟輕柔,像三月春水。

可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好吵。

我輕輕拍着她的背,等她哭夠了,聲音漸漸低下去,才緩緩開口。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溫柔得能滴出水,內容卻足以讓人心驚肉跳。

“姐姐,哭解決不了問題。”

“沈知意只是寒門書生,無權無勢,遠水救不了近火。爹孃心意已決,你反抗,只會被看得更緊。”

“你真的恨他們這樣對你,一把火把侯府點了,一了百了。”

“你真想死,絕食最慢,毒藥、割腕、吞碎瓷,哪樣都比絕食痛快。”

“至於周崇,你實在瞧不上,弄死便是。”

大姐猛地僵住,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裏充滿驚恐與陌生。

我依舊溫順看着她,語氣平淡,字字清晰:

“別剛嫁過去就動手,要裝溫柔小意,裝得愛他入骨,等他放下戒心,再慢慢動手,誰會懷疑你?”

“別懷他的孩子,髒。避子湯記得喝。”

說到這裏,我頓了頓,給出一條真正能讓她翻盤的路。

“你若想要孩子,不必找旁人。沈知意乾淨、可靠,又是你心上人,你去借他的種,最穩妥。”

大姐渾身一震,眼睛猛地睜大。

我繼續平靜道:

“等你入了周府,找機會悄悄見他,不留痕跡。孩子生下來,名義上是周家嫡子,實際上是你和沈知意的骨血。”

“往後把沈知意安插在府裏,做你的貼身管家,名正言順守在你身邊,既能幫你掌家,又能護着你和孩子,外人永遠不會察覺。”

“等周崇一死,你是正妻,孩子是嫡子,管家是自己人,整個周家都握在你手裏。”

“忍一時,你不僅能活下去,還能把你想要的人、想要的家、想要的後半生,全都拿回來。”

屋裏死一般寂靜。燭火噼啪一響,映得大姐臉色慘白如紙,隨即又湧上血色。

她看着我,彷彿第一次認識我。

那個人人稱讚、溫順乖巧、連螞蟻都捨不得踩的三妹妹,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

冷靜,漠然,狠絕,卻又精準地戳中她所有不甘與念想。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襬,重新戴上那張純良無害的面具,嘴角彎起一抹溫順的笑意。

“姐姐要是想去爹孃面前告狀,儘管去。”

我微微歪頭,眼神清澈無害,語氣卻帶着一絲冰冷篤定:

“你猜,他們是信瘋癲不聽話的你,還是信從小懂事溫順的我?”

大姐嘴脣哆嗦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錦盒,輕輕放在她手中。

錦盒冰涼,裏面裝着我親手調配的無色無味、慢發無跡的毒藥。

“新婚賀禮。”

我輕聲說,轉身便走。

走到門口,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姐姐,路是你自己選的。”

“是認命去死,還是帶着心上人、帶着孩子,把日子過成自己的,你自己決定。”

話音落下,我輕輕帶上房門。

屋外夜色漸濃,月光灑在庭院裏,涼如水。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大姐不會再鬧了。

她會穿上嫁衣,乖乖出嫁,把眼淚藏起,把真心收起,在周家後院,布一盤屬於她的棋。

而我,依舊是那個不爭不搶、只求安穩的侯府三小姐。

可我沒想到,父親用完大姐這顆棋子,下一個,已經盯上了我。

回到小院,青竹神色慌張迎上來,聲音發顫:

“小姐,老爺方纔吩咐,說......說要給您議親了!他已經在相看世家子弟,說是要給您選一門能幫襯侯府的好親事!”

我腳步一頓。心底一片漠然,面上卻依舊溫順柔和。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想讓我也成爲聯姻的棋子?可以。

但我蘇清婉的婚事,必須由我自己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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