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濟慈宴上。

我偷偷把三千兩銀票塞進沈亦云的香囊。

只因前世，行獻賑之禮時，她捧着一隻香囊哭得梨花帶雨：

“這是我典當了母親遺物湊的善款，原本是想爲邊關將士盡些綿薄之力，可如今，裏頭的銀票少了三千兩。”

“今日只有顧姐姐撿過我的香囊。”

她跪在皇后腳邊磕得額頭滲血：“求娘娘爲民女做主！”

殿中所有目光都釘在我身上。

我的未婚夫、鎮國公世子崔珩第一個站出來。

我以爲他要替我辯白。

他卻當衆庭請退婚："顧家女德行有虧，崔某羞與爲伍。"

那日後，父親被彈劾辭官，母親憂慮成疾，我被禁足三年。

最後死在除夕夜，我是做了鬼才看見。

沈亦云那隻香囊，從頭到尾都是空的。

她踩着我得了好名聲，沈家重獲聖眷，十里紅妝嫁給了崔珩。

再睜眼。

我重生回到撿起香囊那刻。

......

“顧姐姐，那是我的香囊。”

柔弱怯懦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我低頭，看着落在腳邊那個繡着纏枝蓮紋的月白香囊。

上一世，也是在這個位置，沈亦云故意撞了我一下，香囊順勢落地。

我好心替她撿起，卻成了她將我拉入地獄的催命符。

此刻，那隻香囊正靜靜躺在青磚上。

我彎下腰，指尖觸到冰涼緞面的瞬間，袖中早就卷好的銀票順勢滑入了香囊那微敞的口子裏。

三張一千兩。

做完這一切，我直起身。

“沈姑娘的東西，可要拿穩了。”

我將香囊遞過去，聲音平靜。

沈亦云伸手接過，指尖故意在我手背上輕輕劃過。

她抬起眼，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裏滿是感激。

“多謝顧姐姐。這香囊裏裝的是我爲邊關將士籌集的善款，若是丟了，我萬死難辭其咎。”

她攥緊香囊，寶貝似的按在胸口。

我看着她那副虔誠的模樣，沒有錯過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

“既然如此重要，自然該收好。”

我轉身，走到太傅府的位置落座。

對面的席位上，崔珩正端着酒盞，目光越過人羣，落在沈亦云身上。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暗紋錦袍，端的是風光霽月的世子做派。

見沈亦云坐定，他微微頷首，眼神溫和。

沈亦云垂下頭，耳根泛起一抹紅。

我端起面前的冷茶，抿了一口。

上一世，我竟瞎到看不出他們兩人之間那點黏糊的眼風。

只當崔珩是君子端方，對落魄侯府的嫡女多幾分照拂。

卻不知，他們早就私下苟合，只等着拿我的清白和顧家的名聲，給他們鋪一條康莊大道。

大殿上方，皇后在女官的簇擁下落座。

絲竹聲停。

“今日濟慈宴，本是爲了籌措北地軍餉。”

皇后的目光掃過殿內衆人，聲音威嚴中透着慈悲。

“諸位夫人、小姐的善心，本宮替北地將士記下了。按例，便從前排開始呈交善款吧。”

太監捧着名冊和托盤，一家一家地走過去。

鎮國公府交了五千兩。

太傅府交了三千兩。

那些平日裏顯貴的世家，爲了不出風頭，也不落人口實，大多維持在這個數目。

當太監走到沈亦云面前時，大殿裏安靜了許多。

所有人都知道，沈家當年站錯隊被先帝厭棄，如今只剩個空殼子，連府裏的下人都發不出月錢。

這樣有名的破落戶，能拿出多少善款？

沈亦云站起身。

她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素雅長裙，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

在這滿殿珠翠中，顯得格外格格不入，又楚楚可憐。

她沒有去拿桌上的名帖，而是從懷裏掏出了那個月白香囊。

太監上前欲接。

沈亦云卻突然手一抖，香囊掉在地上。

緊接着，她“撲通”一聲跪在殿中央。

“皇后娘娘！”

她聲音淒厲，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皇后的眉頭微微皺起。

“沈家丫頭，你這是做甚麼？”

沈亦云伏在地上，肩膀劇烈顫抖。

“民女有罪，民女對不住北地將士！”

她膝行兩步，捧起那個香囊，哭得梨花帶雨。

“這是我典當了母親生前最愛的遺物，好不容易湊齊的善款。原本是想爲邊關將士盡些綿薄之力。”

她抬起頭，露出那張慘白的小臉。

“可如今，裏頭的銀票少了三千兩。”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三千兩，對普通人家是天價，對在座的權貴來說，也不算個小數目。

更何況，這是賑災的善款。

敢在皇后的濟慈宴上偷善款，這可是S頭的死罪。

皇后臉色驟沉。

“你可看清楚了？進殿之前，銀兩可還在？”

沈亦云磕了個頭，額頭重重砸在青磚上。

“回娘娘，進殿前，民女還親自查驗過，分毫不差。”

“那怎麼會少？”

沈亦云沒有立刻回答。

她慢慢轉過頭，目光越過大半個殿，準確無誤地落在我身上。

那雙含淚的眼睛裏，透着十二分的委屈和驚懼。

“今日進殿時，民女不慎摔倒，香囊落地......”

她咬住下脣，聲音抖得像寒風中的落葉。

“只有顧姐姐，替民女撿過這隻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