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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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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女友沈輕歌的樂隊第一次開專場,我偷偷買了前排的票。

安可環節,她抱着吉他說要唱一首沒發表過的歌,寫給最重要的人。

我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以爲說的是我。

可聽到歌詞第一句,我愣在原地:

"我們初識是雨裏遞來那把藍色的傘。"

我們是在圖書館認識的,那天是晴天。

"你說你最愛喫青提,討厭香菜。"

我對青提過敏。

副歌部分,大屏幕亮起手寫的歌詞手稿,落款畫着一隻藍色小鹿。

鍵盤手楚白鹿的應援色,是藍色。

他的粉絲舉着燈牌,齊聲喊着他的外號。

歌唱完,沈輕歌對着話筒說:

"這首歌收在下張專輯,製作人是白鹿,我們磨了五年。"

掌聲雷動。

我在歡呼聲裏打開手機,把明天爲她預定的錄音棚取消了。

明天是我的生日,她說錄一首專屬於我的歌。

現在不用了。

原來她的每一個音符,早就有了歸屬。

......

"你怎麼在這?"

散場的時候,沈輕歌從後臺出來,看到我愣了一下。

她手裏還拎着吉他包,額頭上的汗沒擦,舞臺妝在燈光下有些微暈。

"我買了票。"

"你......你怎麼不跟我說?我給你留的是VIP區的。"

她皺了皺眉,伸手來拉我。

我沒動。

"你留了VIP區的票?給誰了?"

"當然是給你,你沒收到消息嗎?"

我打開手機翻了翻,確實有一條,三天前發的,淹沒在我和她的聊天記錄裏。

上一條是她說在排練不方便打電話,再上一條是我問她生日想要甚麼禮物,已讀未回。

"我沒看到。"

"那你自己買的?幾排?"

"第三排。"

她點了點頭,像是鬆了口氣。

"那也挺好的,聽得清。"

然後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和臺上彈吉他時一模一樣。

"怎麼樣?今晚表現還行吧?"

"挺好的。"

"安可那首聽到了嗎?"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裏。

"聽到了。"

"那首我寫了很久,一直沒拿出來,今天第一次唱。"

"寫給誰的?"

風從場館出口灌進來,她的劉海被吹歪了。

她沒直接回答,而是騰出一隻手攬住我的肩膀,往外走。

"走吧,白鹿他們訂了個慶功局,你一起去。"

"我問你寫給誰的。"

"你怎麼了?"

她停下腳步,偏頭看我,語氣帶了一點困惑。

"就是一首歌啊,靈感來了就寫了,不是寫給具體某個人的。"

不是寫給具體某個人的。

雨裏遞來的藍色傘,青提,藍色小鹿。

"歌詞裏寫的是你們初識在雨天。"

"嗯,隨便寫的意象。"

"我們認識那天是晴天,在圖書館。"

她的手從我肩上滑下來,塞進褲兜裏,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歌詞不一定是真事,棲遲,你別甚麼都往自己身上套。"

棲遲。

她叫我全名的時候,通常意味着她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那青提呢?歌詞裏說最愛喫青提。我對青提過敏,你知道的。"

"......那是押韻需要。"

"落款那隻藍色小鹿,也是押韻需要?"

這次她沉默的時間長了一些。

場館外的人羣在散去,有人認出她,遠遠地舉着手機拍。

她下意識往旁邊躲了一步,離我遠了半個身位。

"能不能回去說?這裏人多。"

"你回答我就走。"

她深吸一口氣。

"白鹿是這首歌的製作人,他在手稿上畫了個自己的logo,很正常。他每首經手的歌都會畫。"

"那五年呢?你說你們磨了五年。"

"對,這首歌從編曲到和聲改了很多版,前後確實五年了。"

"你認識我三年。"

"所以呢?"

"所以這首歌開始寫的時候,你還不認識我。"

她拎着吉他包的手換了個姿勢,從左手換到右手。

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顧棲遲,你到底想說甚麼?直接說。"

"我想說,你今天在臺上對着一千多個人說,這首歌寫給最重要的人。如果不是我,那是誰?"

她看着我,嘴脣動了動,像在衡量甚麼。

然後一個聲音從身後插進來。

"輕歌——"

楚白鹿小跑過來,換了一件白色衛衣,額前的碎髮微溼,臉上還帶着演出後的興奮勁。

他看到我,彎了彎眼睛。

"哎,你就是棲遲吧?輕歌老提你!今天來看演出了?開心嗎?"

他伸出手,像要和我握手。

腕上戴着一條藍色的編織手繩,和舞臺上一樣。

"慶功局就在對面那家烤肉店,我訂好了,快走快走,貝斯手都快喝上了。"

他轉向沈輕歌,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吉他包,往自己肩上一甩。

"這個我幫你拿,你手不是今天彈弦磨破皮了嗎?"

沈輕歌沒有拒絕,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謝了。"

"謝甚麼,走了走了。"

楚白鹿拎着她的吉他走在前面,步子輕快。

她跟了上去。

走了兩步纔回頭對我說。

"來嗎?"

不是牽我的手。

不是等我。

只是一句客氣的邀請,語氣和問路人借個火差不多。

我跟了上去。

烤肉店包間裏坐了七八個人,全是樂隊成員和工作人員。

楚白鹿坐在沈輕歌左邊,我坐在她右邊。

他翻着菜單,頭湊過去問她。

"五花肉還是牛舌?你上次說胃不舒服,別喫太油的了。"

"牛舌吧。"

"行,再來個海鮮鍋,你不是想喫那個——"

"我來點吧。"

我伸手把菜單拿了過來。

楚白鹿的手懸在半空,抬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好呀,姐夫來點姐夫來點。"

姐夫。

他叫得很爽朗,很親切。

親切到我幾乎要忘記剛纔在場館外發生的一切。

我翻着菜單,點了沈輕歌愛喫的糖醋里脊和芝士玉米。

楚白鹿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機隨手拍了一張包間的照片,發了條動態。

我瞥到屏幕上的文字。

"專場大成功,和最重要的人一起慶祝。"

配圖右下角,沈輕歌的側臉剛好入鏡。

最重要的人。

又是這四個字。

我放下菜單,對面的鼓手舉杯喊了一聲。

"來,敬我們的主唱和製作人,五年磨一劍!"

所有人碰杯,笑聲震得包間的燈都在晃。

沈輕歌喝了一口啤酒,轉頭看了我一眼。

"你怎麼不喝?"

"不太想喝。"

"那喫肉,一會涼了。"

她夾了一塊五花肉放到我碟子裏。

楚白鹿在旁邊說了一句。

"輕歌,你手破了別沾酒精,我包裏有創可貼,等下給你貼上。"

她點了點頭。

我低頭看着碟子裏的五花肉。

油脂在燈下反着光,和我的眼眶一樣亮。

手機震了一下,是錄音棚那邊回的退訂確認。

"您預定的12月18日全天錄音棚已成功取消,退款將在3個工作日內到賬。"

12月18日,我的生日。

她說過要錄一首專屬於我的歌。

現在那首歌已經唱給了一千多個人聽,而屬於我的那首,還沒開始,就已經不需要了。

包間裏有人開始唱歌,走調走得厲害,所有人都在笑。

沈輕歌也在笑,偏着頭,和楚白鹿說着甚麼。

他湊近她的耳朵,不知道說了甚麼,她笑得更厲害了。

我站起來。

"我去一下洗手間。"

沒人注意到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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