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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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門口站了許久，拭去眼淚，打車回到家。

過去哪怕轉三四次公交，我也捨不得打車。

可我今天實在太累，累到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想趕緊回家休息。

一輛陌生面包車停在不遠處，旁邊黑衣男人吐了口煙，“誒，你知道咱們和有錢人最大的區別是甚麼嗎？”

“智商？”

“錯！”男人撇嘴，“是狠心。”

“上個月季總的女兒大雪天發傳單，季總和夫人就在路邊的車裏看着！”

“小姑娘爲了幾百塊手指都凍掉了，她還是頂尖醫學學府的學生呢，前途無量了，現在學也上不了了。”

另一個人滿臉震驚，“這......不是說裝窮培養嗎，怎麼下這麼毒的手？”

斷指的痛蔓延到四肢，我喉間湧上血腥氣，眼前模糊一片。

可來不及多想，一件件熟悉的傢俱就被擡出來。

我顫抖着攔住，“這是我家的東西，你們幹甚麼！”

“你是......季小姐吧？”

男人恍然大悟，“季總說了，要抹除一切在這裏的生活痕跡。”

我顧不得別的，衝回家，原本放置奶奶遺照和骨灰的地方空空如也。

“我奶奶的東西呢！”

我聲音帶向哭腔。

在這個虛假的家裏，唯一真心地對我的就是那個慈祥的老人。

自從我有記憶起，就是她在照顧我。

她會在我做了一天兼職後，用粗糙的大手撫摸我的頭髮，一遍遍說，【我們阿囡命好，以後會有好日子過得】

我咬着嘴脣，如果這都是假的，那奶奶是不是還活着。

男人似乎看出我的想法，解釋道，“趙老太並不是您的親奶奶，她是被請來演戲的，但也確實去世了。”

“季總已經把補償款打給她在國外的兒子。”

“至於她的骨灰......”

我順着他的視線看向垃圾桶，心臟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

黑白照上，老人笑盈盈地看着我，和生前沒甚麼區別。

“她給季顯峯演了這麼久的戲，最後連一個墓地都不肯給她嗎？”

“季總出了三倍的喪葬費，但趙老太的兒子說隨便扔了......”

我打斷他，“你們季總神通廣大，吩咐一句不就行嗎？”

“這點小事不值得季總費心。”

我笑着拭去淚。

一個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老人去世，這叫小事。

那如果我這個沒用的棄子死了，是不是也算小事。

十幾年的認知被打碎重塑，印象裏貧窮但善良的父母底色是那麼冷血。

我的付出和努力，只不過是他們計劃裏的程序。

那現在我存在的意義是甚麼？

......

我抱起土色罈子和遺像，面無表情地前往療養院。

推門進去時，爸爸似乎早有預料。

他坐在單人沙發上，眼神毫無起伏。

“我知道你會來，但還是要提醒你一下。”

“你確定要爲了一個沒有學院的老太，和你的親生父母，和季家較勁嗎？”

“瀟雨，你是過過苦日子的，三思啊。”

我不卑不亢，直直與他對視，“我不是奶奶親生的，但至少她不會眼睜睜地看着我斷指。”

“爸。”我聲音很輕，“既然都決定放棄我了，爲甚麼不早早告訴我？”

“爲甚麼一定要等我的手......”

“這就是我們要教給你的第一個道理。”

爸爸起身，“大局未定，不可聲張。”

“但你放心，等回了本家，我對你的補償，是你做一輩子醫生都掙不來的。”

我抱緊懷裏的罈子，像是從雨中汲取最後一點溫暖。

我的夢想，我完整的軀體，都是這場【貧窮教育】裏的犧牲物。

媽媽做完檢查，徑直從我身邊走過。

看清我懷裏的東西，沉了臉。

“把這種不吉利的東西拿過來做甚麼？”

我抬眸，聲音沙啞，“給我三十萬，我馬上離開。”

“可以。”爸爸點頭，“但前提是，錢不能用在趙老太這裏。”

“商人，不該把錢花在沒用的投資上，也不該付出沒用的情感。”

媽媽冷笑，“沒心沒肺地鬧一通，就樂意一個沒有血緣的人，你妹妹出身體弱，你看過她一眼嗎？”

我學着她的樣子勾脣冷笑。

“血緣關係算甚麼，我還不是被逼成這樣？”

“而且，早上不是媽媽你親自趕我出去的嗎？”

我深吸一口氣，眼神決絕。

“不是有補償嗎？”

“給我三十幾萬，從此以後，我和你們季家再也沒有關係。”

“無論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