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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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節開放日上，老師讓孩子們分享“爸爸的愛”。

別人的爸爸送花、買大餐。

輪到我女兒，她一臉認真地說：

“我爸爸每天都會買榴蓮殼回家，熬湯給我和媽媽喝。他說他沒本事，等以後升職了就買帶肉的榴蓮。”

底下的家長們紛紛投來感動又心酸的目光。

賀南欽也配合地攬住我的肩，紅了眼眶。

偏偏這時，同班的小男孩站了起來，大聲反駁：

“纔不是！賀叔叔每天都會在我們家的水果店買一顆最頂級的貓山王！”

全場死寂。

小男孩渾然不覺，繼續驕傲地說：

“賀叔叔每次都讓我媽把果肉剔得乾乾淨淨分裝好，他說他老婆愛喫卻怕弄髒手！”

“我知道了！你媽媽的手這麼粗糙，肯定不是賀叔叔的老婆！”

賀南欽僵在原地。

是啊，我和女兒喝了三年的苦澀廢殼湯。

那份不用髒手就能喫到的頂級果肉，究竟是餵給了誰？

......

全場原本溫馨的氣氛瞬間消失殆盡。

賀南欽猛地僵住，想去捂男孩的嘴。

我卻先一步，默默抽出了被他攬着的手。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賀南欽乾笑兩聲，解釋。

“我那是......幫親戚的水果店跑腿進貨，小孩子不懂事瞎說的。”

底下的家長們面面相覷，班主任尷尬地出來打圓場，匆匆結束了這場父親節分享會。

回家的路上，車裏安靜極了。

賀南欽握着方向盤。

“硯青，你別聽那小孩瞎說，他就是個來買水果的顧客家孩子，認錯人了。”

“我每天累死累活，連個整榴蓮都捨不得喫，哪有錢去買甚麼極品貓山王啊。”

他嘆了口氣，伸手過來想握我的手，

“等我這個項目做完，拿了獎金，一定給你和棠棠買個最大的榴蓮。”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避開了他的手，淡淡地嗯了一聲。

推開家門。

砂鍋裏還燉着那半鍋熬得發黑的榴蓮廢殼湯。

那是賀南欽今早特意去水果攤撿回來，說要給我和女兒補身體的。

我走過去，連湯帶鍋端起來，直接走出門，扔進了樓道的垃圾桶裏。

“哐當”一聲悶響。

賀南欽換好鞋走過來，看着空蕩蕩的竈臺和門外的垃圾桶，眼神有些心虛。

“怎麼扔了？那可是我挑了好久的殼，上面還有不少果肉呢。”

我轉過身，去洗手池洗手，“餿了。”

賀南欽沒敢多問，很快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給我微信轉了五百塊錢。

“老婆，今晚公司臨時有個緊急項目要加班，我可能回不來了。”

他走過來，從背後輕輕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你帶棠棠去下個館子，喫點好的，別總省着。”

我垂下眼眸，看着他袖口精緻的法式袖釦，那是他上個月說公司發福利發的。

“好。”我輕聲回答。

聽見防盜門關上，腳步聲在樓道里徹底消失。

我擦乾手，走到電視櫃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翻出了賀南欽淘汰下來的舊手機。

這個手機雖然沒插卡，但連着家裏的WiFi，裏面的買菜和跑腿軟件賬號一直沒有退出同步。

我點開軟件，調出歷史訂單。

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消費記錄瞬間刺痛了我的眼睛。

滑不到底的訂單，清一色全是四百塊一盒的“頂級貓山王果肉”。

除了榴蓮，還有進口車厘子、燕窩、甚至幾千塊錢的海鮮大禮包。

收貨地址，統一指向兩公里外的“雲水灣聯排別墅”。

備註裏，每一條都寫得極其體貼：

“果肉剔乾淨，我老婆怕弄髒手”、“海鮮要鮮活，我老婆孕期嘴刁”。

我轉過頭，看向坐在客廳小書桌前寫作業的女兒。

她身上穿着磨破袖口的舊校服，因爲賀南欽說家裏要省電，連個檯燈都捨不得開。

棠棠就趴在窗臺，藉着路燈的光寫字。

“媽媽，爸爸今晚又不回來喫飯了嗎？”女兒轉過頭，懂事地問。

“爸爸說要省錢給我買帶肉的榴蓮，其實我不愛喫榴蓮的，我只想爸爸多陪陪我。”

我將幾百張高消費訂單截圖，全部打包備份，發送到了自己的郵箱。

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我穿上外套。

“棠棠，你在家乖乖寫作業，媽媽出去買點東西，馬上回來。”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暴雨。

我把車停在雲水灣聯排別墅區的外圍，隔着車窗，死死盯着那扇雕花大鐵門。

沒過多久，一輛熟悉的黑色大衆停在門外。

賀南欽撐着一把大黑傘下車，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保溫袋，裏面裝的顯然是剛買的剝殼貓山王。

別墅的門開了，一個穿着真絲睡衣的女人走了出來。

喬蔓，賀南欽的高中初戀。

賀南欽快步走過去，將傘大半傾斜在她頭上，自己半邊肩膀淋在雨裏。

他極其自然地將喬蔓摟進懷裏，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兩人笑着走進了別墅。

大門緩緩合上，隔絕了所有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