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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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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裴昭便等在院中。

他親自檢查了馬車的輪軸,又讓人在車內鋪滿毛毯。

見我出來,他把手爐遞來。

“回京後,侯府主母的對牌仍由你掌管。”

我沒有接,裴昭頓了頓。

“熙兒替你管了幾年家,也不容易。”

“你回去後多體諒她,別爲了虛名爭得難看。”

他大概以爲主母兩個字便能讓我心軟。

卻又捨不得從徐熙手中收回真正的權柄。

我繞過馬車:“我不回京。”

“你會回。”他說得很篤定,“這裏的苦,你已經喫夠了。”

他從袖中拿出幾封舊信,說這些年一直妥善珍藏。

我認出最上面那封。

是來北境第二年寫的,信裏只問侯府是否安好。

再往下翻,仍是一些報平安的信。

第三年雪災時的求救信不在。

第五年我重病高熱,求他接我回京的信,也不在。

裴昭看着那些泛黃紙頁,聲音竟帶了幾分懷念。

“熙兒說你在北境過得清靜平穩,我也就放心了。”

我捏着信角,半晌沒有鬆手。

“她說甚麼,你都信?”

“你是她姐姐,她斷然不會拿你的安危騙我。”

他替我合上信,

“何況你若真過不下去,怎麼會只寫這些?”

七年前第一場大雪,他曾在回信中寫。

“無論相隔多遠,都不會讓我獨自守着空宅。”

那張紙被我壓在枕下整一個冬天。

後來雪水從屋頂滲進來,將字跡泡得模糊,我仍捨不得扔。

原來我以爲他會食言,他卻連我的求救信都沒有見過。

那一瞬,我竟替他找到了理由。

“裴昭,”

我叫住他:“把我的信全部找回來,還有我的戶帖和訴狀一併還我。”

“做到這兩件事,我聽你把這些年解釋清楚。”

他神色微動,似乎沒有料到我還肯給他機會。

“信我會查,材料暫時不能還。”

“你如今被人挑唆,未必清楚自己在做甚麼。”

剛生出的那點鬆動,被挑唆兩個字壓了回去。

他不是不知道我受過苦。

他只是不肯相信,我有能力替自己作決定。

午後,徐熙帶着僕婦闖進庫房。

拿着侯府管家的口吻,要將客舍的糧食、布匹和賬目一併造冊。

我讓夥計攔住她。

“姐姐的產業,難道不是侯府的產業?”

徐熙看着牆上的貨架。

“你跟侯爺回京,這些自然也要帶走。”

我取下獨立戶帖的副本,攤在她面前。

“地契是我的,稅是我交的,夥計的工錢也出自我的賬。”

“你再碰一下,我便以搶奪私產報官。”

僕婦還想上前,被夥計拿着木棍轟出了門。

徐熙紅着眼去找裴昭。

半個時辰後,裴昭走進庫房,先遣退了她的人。

“她不懂邊地規矩,我已經訓過了。”

“那便讓她向我的夥計賠禮。”

“棲遲,她是你妹妹。”

“所以呢?”

他沉默片刻,將一張銀票壓到櫃上,

“損壞的東西,侯府賠。”

我把銀票推回去。

“我要她以後不得踏入庫房。”

“別把路堵死。”裴昭低聲道,“回京後還要在一處生活。”

他依舊沒有答應。

傍晚,預定送來的炭火和米糧遲遲未到。

夥計出去打聽。

才知道巡防軍以商道有流寇爲由,截停了我們的車隊。

而下令的人,正是裴昭。

我去找他時,他正在看邊防輿圖。

“解除禁行令。”

“路上不安全。”

“其他商隊都能過,只有我的不行。”

裴昭沒有否認,只替我倒了一杯熱茶。

“跟我回京,侯府不會短你一粒米。”

茶霧浮到眼前。

“你想讓我回去,是否應該先讓我活不下去?”

“我只是不想看你繼續逞強。”

我拿起那杯茶,慢慢潑進炭盆。

火星騰起,又迅速暗下去。

第二日,我去都護府申請特許通行路引。

文書官不敢看我。

只說裴昭已經將我列入欽差隨行家眷。

巡查結束前,任何人不得批准我獨自離境。

回到客舍,窗下放着一封密信。

賀祈舟附上了都護府受理文書,末尾只有一行字。

“三年前的秦晉之約,若官府判離,是否仍然作數?”

我提筆時,因爲手指凍得發僵,那個是字寫的不太好看。

卻沒有一筆是猶豫的。

信使離開不久,裴昭的暗衛便出現在巷口。

我隔窗看見他轉身去報信,重新鋪開賬冊。

在空白處寫下客舍停業後的第一筆損失。

從這一刻起。

我與裴昭之間,連一粒米都要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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