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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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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王說我陽壽未盡,不該死在這兒。

可我已經死了三次了。

每一次都死在結婚以後。

第一任老婆是溫州很有實力的皮革廠女老闆。

但她嗜賭成性,輸光了所有資產和我的積蓄後,讓我抵押三根手指還賭債,我失血致死。

第二任老婆是位戴眼鏡的體面大學女教授。

她打人也體面——不留淤青,不打臉,最後我死於內臟破裂。

第三任老婆是位老實巴交的女焊工。

我本以爲我們結婚後會很好,但她任由嫌我窮的岳母百般羞辱干預,在我肝病復發時阻攔就醫,導致我急性肝衰竭不治。

我哭着求閻王再給我換幾個選項。

可閻王篤定地說。

"你命中註定的老婆就在這三個人裏面,事在人爲,趕緊選一個。"

我徹底懵了。

......

"閻王爺,算我求您,我能先回去看看嗎?就看一眼。"

我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死死盯着案臺後的那道虛影。

閻王吐掉嘴裏的瓜子皮,斜眼瞅我。

"規矩是死後不能重來!"

"不過......可以每段婚姻給你一次閃回的機會,只能看,不能動,看完再做決定,但是有一個條件。"

我忙問:"甚麼條件?"

"這樣選定了妻子後,如果你還是同樣婚後慘死,將會魂飛魄散,永世不能超生。"

"但如果現在直接選定,即便是婚後再次慘死,只要在我這再排上一百年就可以再次投胎了,好好想想吧。"

我指尖死死摳着冰冷的石板,魂飛魄散?

或者,再熬一百年?

百年光陰日日浸在這陰司熬到魂靈麻木,倒不如賭一次閃回的機會還有一線生機。

我啞着嗓子抬眼:"我選閃回。"

閻王手裏的瓜子停了一瞬。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不知道是嘲諷還是欣賞地勾了一下。

"有點膽子。"

話音剛落,閻王大手一揮,我眼前一黑。

再睜眼時,我站在了方若楠的真皮沙發旁邊。

這是我的第一世婚姻,一個年入百萬的皮革廠女老闆,怎麼就淪落到讓老公拿手指抵債?

婚後第一週。

方若楠的日子比我記憶中體面得多。

工廠滿負荷運轉,訂單排到下個季度。

她每天笑着出門,回來給我帶當季最新的手錶和鞋子。

"老公,今天出去轉了嗎?有喜歡的就買,卡里的錢隨便刷。"

她進門就把車鑰匙扔在玄關,換鞋的時候眼角都是笑意。

我前世活在這段裏時,滿心都是被在乎的幸福感。

這次我看到了暗面。

每月底方若楠都要對着電腦上的賬目皺眉。

接電話時她總是背過身,壓低聲音。

"這批貨的進價怎麼又漲了三個點?利潤空間太薄了。"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甚麼,方若楠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婚後第十五天,變化出現了。

廠裏最大的客戶突然毀約,尾款四十萬收不回來。

方若楠沒有告訴我一個字。

當晚她失眠到凌晨三點,在陽臺抽了半包煙。

第二天一早她照樣笑着問我。

"今天想喫甚麼?我下班順路給你買。"

婚後第二十天,方若楠去了一場朋友的私人牌局。

"小玩,放鬆一下,老方你最近繃得太緊了。"

方若楠贏了六千塊,回來時眼睛是亮的。

不是貪錢的那種亮。

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甚麼東西的那種亮。

我在旁觀視角里看清了這個起點。

那六千塊錢的快感,不是貪念。

那是方若楠在極度焦慮裏,找到的唯一一根看似能握住的繩子。

因爲第二天一早,她就用這六千塊給我買了一條領帶。

"路過專櫃覺得特別襯你,看到就想到你。"

她親手給我係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

這個發現讓我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婚後第二十五天,客戶毀約的事東窗事發。

銀行催還上一批的材料貸款,缺口滾到了二十萬。

方若楠開始頻繁出入牌局。

從五千的底,到一萬的底,再到五萬一把。

她贏過,一晚上贏過八萬。

那天她回來抱着我轉圈。

"老公,我們馬上去馬爾代夫,機票我都看好了!"

前世的我開心得不行,追問她是不是談了大單子。

她說是。

我信了。

婚後第三十天到第六十天,我觀察到方若楠的變化軌跡。

最初她贏了錢回來,第一件事是給我轉賬、計劃旅行。

她盤算着怎麼補上窟窿。

但從第四十五天開始,她贏了錢回來第一件事,變成了計劃下一場牌局。

窟窿已經補上了大半,但她沒有停。

桌上的籌碼從"我們的馬爾代夫",變成了"我能贏更多"。

牌友從溫州本地的小商人,換成了澳門貴賓廳的專業荷官。

輸贏的尺度從幾萬,變成了幾十萬。

婚後第八十天,方若楠第一次輸了一筆大的。

三十萬。

她沒有回家,在酒店住了兩天。

回來後我問她怎麼了。

"出差,談個大單子,太累了。"

她避開我的視線,直接進了浴室。

我眼睜睜看着一個原本只想讓家裏過好日子的女人,被贏的快感抽走了理智。

到最後,方若楠坐在牌桌前的眼神和第一次完全不同。

第一次她眼裏是焦慮和僥倖。

最後一次她眼裏是純粹的瘋狂和嗜血。

她早就忘了自己爲甚麼坐上這張桌子。

婚後第九十六天,討債的人上門。

方若楠不在,我一個人面對三個滿背紋身的陌生男人。

"方若楠欠了我們兩百萬,她說沒錢,先拿老公的手指抵這個月的利息十七萬。"

帶頭的男人冷笑。

前世的我哭喊着求饒。

後面的事,我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閃回在我的第一根手指被切下時終止。

劇痛沒有傳來,只有伴隨着討債人冷笑聲的眩暈感。

"辦妥了姚哥,我辦事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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