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想那張銀行卡。

想完又覺得自己有病。

人家剛勸我別嫁她兒子。

我不想她爲甚麼勸。

我想銀行卡。

周明川開了十幾分鍾，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頭髮。

「嚇到了？」

「有一點。」

其實不止一點。

主要是不明不白。

他嘆了口氣。

「有件事，我本來沒想這麼早告訴你。」

他說完，從手機裏翻出幾張照片。

全是病歷。

最早的一張，已經是十幾年前。

住院。

用藥。

複診。

都有。

診斷那一欄，我看了好幾遍。

精神障礙。

我心裏那桿秤，一下就往周明川那邊偏了。

他把手機收回去。

「我爸以前經常出差。」

「她老懷疑我爸在外面有人。」

「砸電視。」

「拿刀堵門。」

「還去我爸單位鬧。」

我忍不住問：

「那她爲甚麼不讓我嫁你？」

「不是隻針對你。」

周明川笑了一下。

「我前面兩個女朋友，也讓她攪黃了。」

這我是真沒想到。

他說，第一個女朋友跟他談了不到半年。

範玲直接跑到人家公司，說自己兒子脾氣不好，讓女孩趕緊跑。

第二個更誇張。

見面的時候，範玲故意摔杯子，踹凳子。

把對方嚇得第二天就提分手。

周明川說完，自嘲地笑了一下。

「所以今天一看她來，我就知道沒好事。」

這下我心裏徹底順了。

原來不是她看不上我。

她是誰都看不上。

說實話，人有時候就這麼沒出息。

剛纔我還覺得被羞辱了。

發現她連別人一起羞辱以後。

我居然沒那麼難受了。

周明川握住我的手。

「清禾。」

「她見不得我過得好。」

「你別信她說的話。」

我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

微信裏多了三個好友申請。

全是範玲。

第一條：

【我是周明川他媽。】

第二條：

【剛纔那個。】

第三條：

【房子別賣。】

我看着那四個字。

第一反應是：

她怎麼知道我要賣房？

第二反應是：

她不會真跟蹤我們吧？

周明川正好從浴室出來。

「看甚麼？」

我下意識把手機扣在桌上。

「沒甚麼。」

第二天，我們去中介籤合同。

我爸媽早幾年給我買過一套小兩居。

房子不大。

但全款。

我媽以前總說，這是給我留的退路。

那時候我還嫌她說話不吉利。

人還沒結婚呢。

甚麼退路不退路。

當然，那時候的我沒想這麼多。

我當時只想着換大房子。

三室。

有大陽臺。

以後生孩子，爸媽過來也能住。

合同都擺好了。

我剛拿起筆，門突然被推開。

範玲來了。

她拎着一個超市塑料袋。

不知道的還以爲來中介買菜。

周明川臉都綠了。

「你跟蹤我？」

「誰有空跟蹤你。」

範玲走到我旁邊。

「許清禾。」

「先別籤。」

中介小哥看看她，又看看我。

「這位是？」

「我是他媽。」

範玲指了一下週明川。

然後又補了一句：

「暫時還不是她婆婆。」

我差點笑。

又覺得場合不合適。

硬憋回去了。

範玲按住合同。

「你房子賣了，錢放哪？」

我說：

「買婚房啊。」

「寫誰名字？」

這一句把我問住了。

倒不是不寫我。

是份額還沒談清楚。

周明川的房子，是他爸當年出的首付。

他的意思是，賣房以後，先把他爸那部分錢單算。

剩下再按我們兩個人的實際出資比例算。

我當時覺得好像也合理。

範玲從塑料袋裏掏出一沓紙。

「你的房子一百八十多萬。」

「他的賣掉，還完貸款剩多少？」

周明川臉沉下來。

「你有完沒完？」

「不到九十。」

範玲把紙推給我。

「而且兩個月前，他又做了二押。」

我低頭看了一眼。

金額。

日期。

白紙黑字。

我看了兩遍，才問周明川：

「你不是說，房貸只剩二十多萬了嗎？」

「公司週轉。」

他伸手把紙抽走。

「不是大事。」

「那你爲甚麼不告訴我？」

「本來準備過段時間說。」

範玲在旁邊冷笑。

「等她房子賣了再說？」

這句話一出來。

周明川直接把那沓紙撕了。

中介小哥坐在旁邊。

頭低得跟鵪鶉一樣。

我當時特別尷尬。

不是因爲吵架。

是我忽然想起來，這中介還是我同事介紹的。

我腦子裏居然還閃過一句：

完了。

明天辦公室肯定全知道。

人就是這樣。

真正該害怕的時候，腦子裏想的淨是這些沒用的。

最後我還是沒簽。

回家以後，周明川第一次真衝我發火。

「你寧願信她？」

「這不是信不信她的問題。」

「二押爲甚麼不告訴我？」

「幾十萬而已。」

我都被氣笑了。

「幾十萬而已？」

「那你送我幾十萬唄。」

他臉色一下變了。

我也知道這句話挺嗆人。

可都吵到這份上了。

誰還顧得上好不好聽。

「周明川。」

「這是結婚。」

「不是咱倆週末出去喫頓飯。」

「你有債務。」

「我有房子。」

「這都不能說？」

他拿起車鑰匙。

「我出去冷靜一下。」

門一關。

我坐在沙發上。

越想越氣。

看見中介送我的那支簽字筆，順手就扔進垃圾桶。

兩分鐘以後。

我又給撿回來了。

白送的。

憑甚麼扔。

第二天早上。

範玲發來消息。

【房子沒賣吧？】

我回：

【沒。】

她秒回三個大拇指。

【聰明。】

我看着那個「聰明」，心情挺複雜。

昨天以前，我還覺得她是個神經病。

今天被她誇一句，我居然還有點受用。

我正準備關掉聊天框。

她又發來一條。

【還有。】

【結婚以前，銀行卡密碼、郵箱密碼、手機密碼，都別給他。】

我問：

【爲甚麼？】

那邊一直顯示正在輸入。

輸入了半天。

最後只有一句。

【你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