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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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前一個月，我第一次見未來婆婆。

五十二歲的女人，一頭粉毛，胳膊上紋着兩隻燕子，騎着摩托停在婚紗店門口。

我男朋友周明川臉當場就黑了。

「你來幹甚麼？」

她摘下頭盔，看了我一眼。

「看兒媳婦。」

試完婚紗，她又把我堵在洗手間門口，硬往我手裏塞了一張銀行卡。

「三十萬。」

「彩禮、婚紗、酒店定金，我全賠你。」

我還沒弄明白她到底想幹甚麼，她又摸出一把鑰匙。

「姑娘，聽姨一句。」

「我這個兒子，你不能嫁。」

後來，周明川給我看了她十幾年的精神科病歷。

還告訴我，他前面談過的兩個女朋友，全是被她攪黃的。

我信了。

我甚至覺得她有點可怕。

直到我懷孕那天。

她把我帶進自己的修車廠，打開一段車載錄音。

周明川的聲音從電腦裏傳出來。

「那盒套我紮了四個。」

「她只要懷上，就跑不了了。」

......

第一次見範玲，我真以爲周明川認錯媽了。

那天我正在試主紗。

婚紗店的小姑娘拿着帶子往死裏勒我，我肚子都快收進胸腔了，她還在旁邊誇：

「許小姐身材真好。」

我連笑都不敢笑。

怕一笑，那根帶子直接崩她臉上。

就在這時候，外面傳來一陣摩托聲。

聲音還挺大。

店裏幾個小姑娘全往外看。

我也跟着看了一眼。

一個女人從黑色摩托上下來。

粉色短髮。

黑背心。

工裝褲。

胳膊上紋着兩隻燕子。

腰上還掛着一串扳手。

說實話，那一刻我第一反應是：

這大姐走錯店了吧？

隔壁也沒有修車廠啊。

結果周明川「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

「你怎麼來了？」

我腦子裏嗡了一下。

不是。

這誰？

女人摘掉手套。

「我兒子要結婚，我不能來？」

我腳下一滑，差點把自己絆死。

這就是他媽？

周明川以前跟我提過範玲。

次數不多。

每次提起來，也就幾句話。

父母離婚很多年。

他跟爸爸。

媽媽精神狀態不好。

平時沒甚麼來往。

我那時候還想，精神狀態不好能有多不好？

脾氣差？

愛罵人？

動不動尋死覓活？

我是真沒想到，會是個粉毛。

還是個騎摩托的粉毛。

範玲進門以後，先圍着我看了一圈。

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我還低頭看了一下自己。

心想婚紗不會哪裏崩開了吧？

店員趕緊笑。

「阿姨，兒媳婦漂亮吧？」

範玲點頭。

「漂亮。」

這句話我愛聽。

我剛準備衝她笑一個，她轉頭就問周明川：

「你跟人家說清楚了嗎？」

周明川臉一下沉了。

「出去說。」

「我問你，跟她說清楚了嗎？」

「範玲。」

他連媽都沒喊。

我夾在兩個人中間，尷尬得頭皮都麻了。

我這人最怕別人當着我的面吵架。

特別是那種我還不知道爲甚麼吵的架。

你勸吧，不知道站哪邊。

不勸吧，又顯得跟個看熱鬧的一樣。

我正琢磨要不要假裝去廁所，周明川已經來拉我。

「清禾，先把衣服換了，我們走。」

他一拽，我差點整個人撲出去。

我後背還繫着十幾根帶子呢！

範玲一把扶住我。

「你急着投胎啊？」

「人家衣服還穿着呢。」

周明川甩開她的手。

「不用你管。」

範玲翻了個白眼。

「你小時候穿開襠褲的照片我還留着呢，別在我面前裝甚麼霸總。」

店裏安靜了一秒。

然後，不知道哪個小姑娘先笑了。

然後我也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

周明川的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我趕緊低頭。

結果肩膀還在抖。

換好衣服以後，我去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範玲就在門口等我。

我腳步一下停了。

剛纔還覺得她挺好玩。

現在單獨面對她，我又有點發怵。

畢竟周明川說過。

他媽精神有問題。

我那時候腦子裏還閃過一個特別缺德的念頭：

她不會突然從兜裏掏刀吧？

結果她從兜裏掏出來一張銀行卡。

我更懵了。

「拿着。」

「甚麼？」

「三十萬。」

我立刻把手縮回去。

「阿姨，我不能要。」

別說三十萬了。

陌生人突然給我三百，我都得先看看附近有沒有攝像頭。

範玲不由分說，把卡塞進我掌心。

「彩禮十八萬。」

「婚紗兩萬多。」

「酒店定金五萬。」

「剩下的算我賠你的。」

我捏着那張卡。

腦子轉了半天。

「賠我甚麼？」

「這婚別結了。」

我以爲自己聽岔了。

「甚麼？」

「跟周明川分手。」

「已經花出去的錢，我賠。」

她又摸出一把鑰匙。

「要是沒地方住，我還有套小房子。」

這下我是真往後退了一步。

「阿姨。」

「您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我當時第一反應其實挺委屈的。

咱倆才第一次見。

你連我叫甚麼都是剛知道吧？

上來就讓我跟你兒子分手。

這算甚麼？

電視劇裏的惡婆婆，好歹還得先甩五百萬。

她倒好。

甩三十萬。

還不夠我那套房首付。

範玲看着我。

「跟你沒關係。」

「那是爲甚麼？」

她嘴巴動了幾下。

半天沒說。

我都急了。

你把氣氛搞到這兒了。

你好歹給我個理由啊。

結果她最後就說了一句：

「姑娘。」

「我這個兒子，你不能嫁。」

洗手間的門突然開了。

周明川站在外面。

他一眼看見我手裏的銀行卡，臉色馬上變了。

「你又發甚麼瘋？」

範玲也沉下臉。

「我發甚麼瘋，輪得到你管？」

周明川走過來，把銀行卡和鑰匙全拿走。

直接扔進旁邊垃圾桶。

「我說過多少次。」

「別來騷擾她。」

他說完，拉着我就走。

走到婚紗店門口，我還是沒忍住回了一下頭。

那張卡不知道怎麼掉到了垃圾桶外面。

被一個路過的人踩了一腳。

範玲彎腰撿起來。

拿袖子擦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