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在處置室給病人換藥時，門外突然湧進來一羣舉着手機的人。

一箇中年女人扯着嗓子哭嚎，把我扯了過去對着鏡頭晃。

"就是這個庸醫！給我爸做手術時違規，讓我爸死在了手術臺上！"

我還沒開口，旁邊候診的家屬先炸了。

"年紀輕輕就這樣，現在的醫生真是爛透了！"

"工號多少？我幫你拍下來，直接投衛健委！"

護士長聞聲趕來，被那女人一把推了個趔趄。

"你們醫院包庇他是不是？

我爸八十三了，他拿着手術刀的手都在抖，你們看看這視頻！"

她舉起手機，

屏幕裏一段模糊的畫面幾乎看不出是一個人，可週圍已經響起了"草菅人命"的呼喊聲。

有人把紅墨水潑上了我的白大褂。

"S人醫生滾出醫院！"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走廊被堵得水泄不通。

看着那女人在鏡頭前嚎啕大哭的模樣，以及周圍人義憤填膺要把我抓起來的樣子，

我有些發矇。

我是實習生啊？上的哪門子手術檯？

......

“下跪！今天你不給我爸磕三個響頭，休想活着走出這個門！”

張桂芬的唾沫星子直接噴在我的臉上。

她死死揪住我的領口。

粗糙的手指幾乎掐進我的肉裏。

紅墨水順着我的白大褂滴答滴答往下落。

在地板上砸出一灘刺眼的紅。

無數個手機鏡頭幾乎懟到了我的鼻尖上。

閃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旁邊一個舉着雲臺的男博主猛地往前擠了一步。

他把麥克風直接戳到我嘴邊。

“沈醫生是吧？你做手術的時候手抖，是因爲家屬給的紅包不夠多嗎？”

“幾萬網友都在看直播，請你正面回應！”

我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掰開張桂芬的手。

“放開我。”

“這裏是醫院，有事去醫務科處理。”

張桂芬不但沒鬆手，反而猛地一拽。

我腳下一個踉蹌，撞在換藥車上。

不鏽鋼托盤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大家聽聽！S人犯還這麼囂張！”

張桂芬順勢往地上一坐，開始拍打大腿。

“我爸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就交代在你手裏了！”

“你們醫院就是賊窩，合夥欺負我們老百姓！”

男博主立刻把鏡頭對準地上的張桂芬，聲音提高了八度。

“家人們看看，這就是現在的無良庸醫！”

“把八十三歲的老爺子活生生疼死在手術檯上！”

“她連句對不起都不肯說！”

手機屏幕上的彈幕瘋狂滾動。

【查她！嚴查！】

【長得人模狗樣的，心腸這麼歹毒。】

【這種醫生必須吊銷執照，判刑入獄！】

【博主把定位發出來，我們去現場堵她！】

我看着那滿屏的惡毒詛咒，眉頭緊皺。

“第一，我沒有收過任何人的紅包。”

“第二，我也沒有害死你父親。”

我的話還沒說完，旁邊圍觀的大爺大媽們不幹了。

一個提着吊瓶的大爺指着我的鼻子。

“小姑娘心腸太壞了！人家家屬都哭成這樣了，你還不承認？”

一個大媽跟着附和。

“現在的年輕人，爲了賺錢甚麼都敢幹，根本不把人命當回事。”

“趕緊報警抓她！”

護士長從地上爬起來，捂着被撞疼的腰大喊。

“你們不要胡說八道！這裏是處置室，不許拍攝！”

“保安呢？保安死哪去了！”

張桂芬帶來的人立刻衝上去，把護士長死死堵在牆角。

一個滿臂紋身的光頭壯漢指着護士長罵。

“再逼逼一句，連你一塊打！”

護士長氣得渾身發抖，卻動彈不得。

男博主轉過頭，再次用鏡頭鎖定我。

“沈知予，你還想抵賴？”

“羣衆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今天插翅難逃！”

我冷冷地看着他。

“誰告訴你手術是我做的？”

男博主冷笑一聲。

“怎麼？敢做不敢當？”

“非要我們拿出證據，把你的臉打腫你才認？”

張桂芬從地上爬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

她猛地把紙拍在我的臉上。

“這就是證據！”

“你自己看看，這上面是不是你的名字！”

紙片順着我的臉滑落。

我低頭看去，那是一張手術同意書的複印件。

上面赫然簽着三個字。

沈知予。

男博主立刻拉近鏡頭，給簽名來了一個特寫。

“家人們看到了嗎？白紙黑字！”

“沈知予，你現在還有甚麼話好說？”

周圍的人羣爆發出更激烈的罵聲。

“讓她償命！”

“打死這個庸醫！”

我盯着那張字跡模糊的複印件。

那上面的字跡，根本不是我的。

有人在僞造我的簽名。

我抬起頭，看向張桂芬。

“這張單子是哪裏來的？”

張桂芬得意地揚起下巴。

“心虛了是不是？”

“我告訴你，這可是我千辛萬苦從你們檔案室拍出來的！”

男博主立刻接話。

“沈知予，鐵證如山！”

“你今天必須跪下給家屬磕頭認錯，並且賠償家屬的所有損失！”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咄咄逼人的嘴臉。

“如果我不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