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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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埋了兩罈女兒紅，那是我和姐姐的結親酒。

按喜俗，不到婚期開酒是不吉利的。

可姐姐婆家提親當天，我弟把我的女兒紅開了。

酒香四溢，客人紛紛誇讚是好酒。

姐姐臉都笑紅了。

我媽心疼的捋着她的後背：「酒是好酒，可我女兒更是個寶！」

我弟上前對準姐夫豎起拳頭：「你要是敢對我姐不好，我打上門去！」

我爸雖然沒說話，卻也笑着點頭。

望着見底的罈子，我急得撲過去：「這是我的女兒紅，再喝就沒了！」

全場笑聲僵了好幾秒，我爸沉默。

我媽一把搶過酒：

「是我讓拿的，親家上門沒有好酒招待像話嗎？喝你一罈破酒也耍性子鬧！」

可這酒埋了22年，享了四季香火，寓意小兩口長長久久。

這是我媽親口和姐姐說的話，怎麼到我這就如此廉價呢？

我是姐姐的陪襯，我的女兒紅也成了她的招待酒。

可陪襯了22年，我膩了。

......

耳邊夾雜着笑聲不斷。

私語聲入耳像針：

「也不知道老沈家怎麼想的，大女兒婚期選了個黃道吉日，小女兒的隔了三天，連個好日子都不捨得給挑。」

「這街上誰不知道沈家，大女兒是寶，小女兒是草？」

「咱們鎮沒哪家提前開結親酒，但你們看，沈小丫頭的酒罈子都空了，拿甚麼結婚？」

我忍着酸澀看向主桌。

爸媽，姐姐，弟弟，還有我姐公婆，媒人，坐了滿滿一桌。

我爸正和親家公笑着敬酒，我弟正和媒人拉關係。

他今年大專沒讀完就不念了，天天在家打遊戲，上了桌倒比誰都能端架子。

我媽摩挲着姐姐的手，眼眶泛紅：

「遙遙是我心頭寶，你們以後千萬要好好待她。」

唯獨我被安排在出菜口。

沒有凳子，只站着。

因爲我媽說，方便上菜。

「杵在那幹甚麼？還不來上菜？」

我從怔愣中回神，連忙把菜端過去，媒人突然站起，我避讓不及。

砂鍋晃了晃，滾燙的油汁濺到手背。

媒人嘶了一聲。

我媽頓時沉下臉：「端個菜都能燙到人，你存心的吧？」

我姐連忙阻攔：「媽，是我不該用小妹的酒，她心裏有氣能理解。」

「有氣也得憋着，別當衆丟人！」

我爸冷哼。

我弟站起來瞪着我：「看爸媽晚上怎麼治你！」

明明被燙的是我。

疼的也是我。

可他們卻像沒看見。

我動了動脣：「被燙的是我。」

我姐當做沒聽到，低頭喫菜。

我媽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忙招呼媒人坐下。

我爸看我一眼，示意我小心點，別再丟人。

我弟嗤笑着點頭：「用苦肉計刷存在感？真跌相！」

沒人問我嚴不嚴重，也沒人替我接過砂鍋。

反而是外人看不下去，一邊接菜一邊囑咐我先衝冷水。

走了好遠。

都聽到我媽打圓場說的話：「喫菜喫菜！我這小女兒一向廢物，讓各位見笑了！」

她說得很大聲。

那桌人笑得也很大聲。

大到水流的嘩啦聲都蓋不住。

水從我手背上滑進池底。

血泡一點點變大。

我抹了把臉，敲出一行字：「傅晏，我埋了22年的結親酒，被爸媽拆了......」

傅晏的消息幾乎是秒回：

「別難過，我娶的是你不是酒，禮單是不是太少了？我和我媽都覺得禮輕了會委屈你。」

我還沒嫁過去。

他們都擔心我嫁得委屈。

可真正和我有血緣關係的家人，卻當衆罵我廢物。

我吸了吸鼻子，回覆：

「不用加，夠了。」

因爲那些禮錢，我一分都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