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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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一對雙胞胎兒子，今年就要滿十八歲了。

生日就在這週末，蛋糕訂好了，菜單也擬得差不多了。

我和老公靠在牀頭有一搭沒一搭地核對賓客名單，睏意慢慢爬上來。

然後幾行字在我眼前炸開。

【天啊，我在見證S人狂魔過生日】

【十年了，他終於公開承認了，就是雙胞胎兄弟裏的一個】

【他倆生日當晚，這家人全完了】

我轉過頭看向老公，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空氣。

“你是不是，”我的喉嚨發緊，“也看到了那些字？”

他點頭，手機從他手裏滑落，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嗡嗡震了兩聲。

彈幕還在往外冒，不急不緩的，一條接一條。

【不知道是哥哥還是弟弟，這瓜吃了十年都沒喫明白】

【生日當晚出的事，我記得是23：10分吧？反正特別慘】

結婚二十年，甚麼案子我們都一起扛過來了。

他是刑警，我是律師，命案現場也進過不止一次。

但此刻他的眼神裏有一樣東西我從未見過，是恐懼。

彈幕說，我們的雙胞胎兒子裏，有一個會S掉全家。

而我們，只剩下三天。

......

我睜眼的時候它們還掛在視野邊緣，半透明的。

新的彈幕正在往外冒，一條疊一條。

【S人魔在直播裏說過，他從小就控制不住怒火，那天他動了S心】

【但他也說過，自己最擅長的事就是讓所有人都以爲他是好人】

【十年後他坐在鏡頭前面，笑着說“我爸媽到死都不知道是誰”】

我側過頭，老公靠坐在牀頭，眼下一片青黑，盯着虛空中某個點。

廚房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兄弟倆已經在喫早飯了。

我披了件外套走出去，老公跟在後面，腳步拖得很沉。

弟弟江辰宇坐在餐桌左邊，面前一碗白粥，正拿筷子在裏面攪。

哥哥江辰風坐在右邊，安靜地剝一顆水煮蛋。

“早。”我把語氣壓得很平。

江辰風抬頭：“媽，早。”

江辰宇沒出聲，還在攪那碗粥，筷子碰着碗沿。

我拉開椅子坐下，彈幕又開始刷了。

【這弟弟一看就有問題，誰敢惹他】

【哥哥好淡定啊，這定力不是一般人】

老公在我旁邊坐下，膝蓋在桌下碰了我一下，我沒動。

江辰宇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這粥燙得跟岩漿似的，怎麼喝？”

江辰風頭都沒抬，語氣很輕：“你脾氣能不能收一收。”

椅子腿刮過地磚，發出一聲尖厲的嘶叫。

江辰宇站起來了，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盯着他哥的後腦勺，眼白裏全是血絲。

“你少在那裏裝好人。”

江辰風這才抬起眼，他的動作很慢，看向自己的弟弟。

“我沒裝。”

“你沒裝？你從小到大甚麼不是裝的？成績好是你裝的，連懂事都是——”

“江辰宇。”

我的聲音砸在兩個人中間，他們同時停住了。

客廳安靜了，江辰宇沒看他哥了，他看着我。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然後猛地轉身。

大門砰地關上，人已經出了玄關。

江辰風收回視線，拿起那顆剝好的蛋，咬了一小口。

彈幕瘋了。

【弟弟這暴脾氣絕對是他！】

【掀椅子指親哥，這不叫暴力傾向甚麼叫暴力傾向】

【我賭弟弟，不接受反駁】

老公走過來接我手裏的碗，低聲說了一句：“會不會真的是辰宇。”

我沒接話。

下午學校來電話，江辰宇把同學打進了醫院。

我趕到教務處的時候，對方家長已經在等着了。

“醫藥費全出，後續複查和營養費我們也負責。”

我的語氣平穩得像在法庭上做陳述，“學校給甚麼處分我們都接受。”

我簽了調解協議，賠了錢，道了歉，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手纔開始抖。

上了車，我問江辰宇爲甚麼打架。

他看着窗外，下巴繃得死緊。

“看他不順眼。”

“看他不順眼就把人打進醫院？”

他猛地轉過來，眼眶紅了，聲音卻硬邦邦的。

“你煩不煩？我說了看他不順眼，你能不能別問了！”

他下車摔了車門，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彈幕又飄過來，輕飄飄的，像在補刀。

【“那一天我看到一個人，就知道今晚必須見血”】

【就是弟弟吧！】

我把方向盤握到指節發白，拔了鑰匙，走進家門。

晚上安頓好一切，我和老公早早躺下了。

他翻了幾次身，最終還是被一整天的疲憊拖進了睡眠。

半夜我醒了，嗓子幹得發緊。

我摸黑起身，光腳踩在地板上，打算去廚房倒杯水。

然後我聽到了聲響。

很輕，像金屬碰木頭，從客廳角落傳過來。

我的腳釘在原地，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見沙發盡頭那個人。

江辰風背對着我，盤腿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個鐵盒子。

他沒有回頭，只是把盒子往懷裏收了收。

“媽，”他的聲音很平靜，“你去睡吧。”

【他懷裏是甚麼】

【我記得兇手說過——“我的家人從來不真正瞭解我”】

我回到臥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到底誰纔是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