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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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降生在侯府，被奉爲天命神女，只因我有一面能看穿他人命數的銅鏡。

我曾以爲這是天道給我的倚仗。

八歲那年，銅鏡浮現紅字提示，表姐將【失足落水，高燒致傻】。

我拼命把她從湖邊拉開，第二天自己卻莫名染上風寒，徹底啞了嗓子。

十六歲時，銅鏡預警未婚夫將【被小人構陷，終生不仕】。

我耗盡母親留下的所有嫁妝替他打通關節。

可他高中狀元后，卻轉身娶了當初構陷他的死對頭之女，將我貶爲賤妾。

後來，銅鏡閃爍着血紅的警告：【侯府今夜有大劫，躲入密室可活】。

我深信不疑，帶着父母倉皇躲入地窖。

卻被死死封住了唯一的出口，全家在絕望的窒息中困死。

嚥下最後一口氣時，我握着發燙的銅鏡絕望怒吼：

爲甚麼天命要騙我！！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表姐站在湖邊那日。

......

表姐江晚棠捏着裙角，站在三步外。

“照寧，你方纔說甚麼？”

我沒有應聲。

銅鏡貼在掌心。

鏡面浮出一行紅字。

【申時三刻，西暖閣火起，江氏亡。】

字停了十息。

又沒了。

我轉身往正院跑。

母親正在見繡坊管事。她抬手叫我過去，將我的衣領摺好。

“跑成這樣做甚麼，晚棠呢，怎沒同你一道回來？”

“娘，今日不要進西暖閣，把燈架搬走，再叫人備水。”

“哪來的火？”

“鏡子裏寫了，申時三刻，西暖閣會起火，您會死。”

屋裏沒人出聲。

母親接過銅鏡，對着窗看了看。

她將鏡面朝向我。

“寧兒，上頭有甚麼？”

鏡面只有我的臉。

“方纔還在，紅色的字，寫得清清楚楚。”

“昨夜又做夢了吧，你先坐下，娘把事情辦完，再陪你說。”

“不是夢。”我抓住她的袖口，“您現在便去看，燈架在窗邊，燈油若灑到簾上......”

母親的手停在我額頭。

“沒有發熱。”

繡坊管事低下頭。

肩膀動了一下。

母親叫人把西暖閣的燈架抬來。

燈架落在堂中，銅盤擦得發亮。油盞是空的，燈芯也是新的。

“你說的是這個？”母親問。

我摸過銅盤。

沒有油。

“方纔不是這樣的。”

“你今日沒進過暖閣，怎會知道方纔是甚麼樣？”

我張開嘴。

可是......

申時三刻，母親帶我進了西暖閣。

窗開着。

簾子束在銅鉤上。

四盆水擺在門外。母親坐到燈架旁，讓丫鬟添滿燈油，點上燈芯。

“寧兒，時辰到了。”

“再等一等。”

“等到幾時？”

“鏡子沒有寫。”

母親把銅鏡放在案上。

漏壺滴了十二聲。

燈還亮着。

她叫來繡坊管事、賬房嬤嬤和晚棠，讓她們站在門邊。

“今日這事，本不該叫旁人知道，可寧兒說得篤定。如今人都在，你再看一遍，可有火？”

我盯着燈芯。

“沒有。”

“可有人會死？”

“沒有。”

母親摸了摸我的頭。

“那便同大家說，是你看錯了，免得府裏傳出怪話。”

晚棠垂着臉。

賬房嬤嬤用帕子壓住嘴。

我說：“是我看錯了。”

門外有人笑了一聲。

母親把門關上。

鎖釦合住。

她沒有再問銅鏡上的字，只將我寫下的那張紙放進燈盞。火沿着紙角爬上去，紅字捲成黑灰。

“寧兒，神女的話往後不許再提，銅鏡也交給娘。你若還說，旁人便會當你病了，聽明白了嗎？”

“若明日又有字呢？”

“不會有。”

“娘爲何如此肯定？”

母親把銅鏡鎖進佛龕。

鑰匙收進袖中。

“因爲甚麼都沒有。”

夜裏，我被銅器碰撞聲驚醒。

枕下硌着一塊硬物。

我伸手摸進去。

那面鎖進佛龕的銅鏡，正貼着我的手背。

鏡上又有了字。

我點亮燈，將紙鋪成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