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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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登陸前，美術館緊急撤展。

最後一輛防水貨車，只能帶走兩個人和一批作品。

男朋友顧言深沒有猶豫，先將宋清禾的畫搬上車。

“我陪她走。”

我攔住他。

“我的畢業作品怎麼辦？”

他掃了一眼展廳裏的玻璃裝置。

“你的泡點水還能修。清禾的畫沾水就廢了。”

宋清禾紅着眼開口：

“還是救書意的吧，她會難過的。”

顧言深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能力強，可以重新做。你不行。”

貨車駛入雨幕。

臨走前，他隔着車窗叮囑我：

“看好展廳，等風停了我回來幫你收拾。”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我回過頭。

準備了一年的玻璃作品，碎了一地。

手機也在此刻亮起。

海外藝術駐留項目發來最後一次確認。

顧言深一直不許我去。

他說我們很快就要結婚，我不能只顧自己。

我踩過滿地碎片，按下接受。

不用回來收拾了。

風停以後，這座城市不會再有我們的婚禮。

......

貨車尾燈消失在雨幕裏時，我還站在美術館門口。

顧言深走得太急，甚至沒發現，他披在宋清禾肩上的外套，是我送他的生日禮物。

雨水順着門縫往裏灌。

工作人員早已撤離，只剩我搬展品、封窗戶。

我給顧言深打了三個電話，全被掛斷。

第四次，他終於接了。

“書意，怎麼了？”

那邊很吵，宋清禾帶着哭腔問：“言深，你手是不是劃傷了？”

顧言深低聲哄她：“沒事，別哭。”

我捏緊手機。

“東側玻璃窗裂了，我堵不住。你們還沒走遠，能不能——”

“貨車不能掉頭。”

他不耐煩地打斷我。

“還有半小時颱風才登陸，你先找東西擋住。我把清禾送到安全區就回來。”

“可我的作品就在東廳。”

“我知道。”

他頓了頓：“書意，你別這麼自私。清禾都嚇哭了，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電話被掛斷。

我在暴雨裏求他回來救命，他卻怪我不夠體諒宋清禾。

下一秒，展廳上方傳來刺耳的開裂聲。

我猛地抬頭。

變形的窗框轟然砸落，正中我的畢業作品。

那是一組名爲《潮生》的大型玻璃裝置。

三百六十七片手工燒製的玻璃，耗了我整整一年。爲了做出不同光線下的折射層次，我跑過七家工廠，熬壞兩臺窯爐。

如今，它在我眼前碎成一地。

風捲走散落的設計稿。

我撲過去搶，玻璃割破手掌，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手機忽然連續震動。

班級羣裏有人發了一張照片。

宋清禾坐在貨車副駕駛，裹着顧言深的外套。顧言深俯身替她系安全帶，兩個人捱得很近。

配文是：【極限救援，誰看了不說一句好磕？】

羣裏瞬間炸開。

【顧老師男友力爆棚！】

【危難時刻的選擇最真實，懂的都懂。】

【書意姐不會生氣吧？】

宋清禾很快回復：【大家別亂說，言深只是擔心我的畫。書意能力強，不會跟我計較的。】

顧言深緊跟着發了一句：【她沒那麼小氣。】

我盯着屏幕，直到雨水模糊視線。

原來他知道別人會誤會。

他只是不在意我會不會難堪。

我退出羣聊，卻刷到宋清禾的新動態。

【天災無情，但有人永遠會接住我。】

照片裏，她靠着顧言深，他正低頭替她包紮手腕。

我送他的外套蓋在兩人身上。

共同好友都在起鬨。

只有我像個笑話，跪在碎玻璃裏，徒手撿着再也拼不回來的心血。

頭頂忽然傳來巨響。

廣告牌砸穿玻璃穹頂。

我來不及躲，被重重撞倒，額角磕上展臺。

失去意識前，我聽見有人大喊：

“這裏還有人！”

“快叫救援車！”

我艱難睜開眼。

滿地狼藉裏沒有顧言深。

只有陌生的救援人員踩過積水，拼命朝我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