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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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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時,人在臨時安置醫院。

肺部感染,高燒三十九度八,左手縫了九針,額角輕微腦震盪。

護士給我換藥時忍不住問:“你家屬呢?”

我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母親身體不好,我不想讓她擔心。

顧言深算我的家屬嗎?

我們戀愛五年,訂婚戒指都挑好了。可颱風來臨時,他帶着另一個女人離開,把我一個人丟在隨時可能坍塌的展廳。

我看向手機。

沒有未接來電。

只有他兩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清禾受了驚嚇,我先陪她,晚點找你。】

我盯着那句話,胸口像塞進一團溼棉花,喘不上氣。

半天過去,顧言深終於來了。

他身上還穿着昨天的襯衫,袖口沾着顏料。那是宋清禾最常用的藍色。

“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他皺着眉,第一句話不是擔心,而是責怪。

我喉嚨燒得發疼。

“救援隊說,再晚十分鐘,我可能就出不來了。”

顧言深動作頓了頓,隨即拉開椅子坐下。

“這不是沒事嗎?別自己嚇自己。”

“我的作品全毀了。”

聲音出口時,我才發現自己在抖。

“畢業評審還有十天,我做了一年的作品,一片都沒剩。言深,我真的......”

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我很少在他面前哭。

過去無論多累,我都咬牙撐着。可那一刻,我只想讓他抱抱我,哪怕說一句心疼。

顧言深卻揉了揉眉心。

“書意,你能不能別把情緒都發泄在我身上?”

我愣住。

“我昨天已經夠累了。清禾那些畫是她母親去世前陪她一起完成的,不可複製。你的玻璃裝置沒了,換個方案重做就成。”

“十天,怎麼重做?”

“你不是一直說自己能力強嗎?”

他語氣輕飄飄的。

“再說,是颱風弄壞的,又不是我砸的。你衝我哭有甚麼用?”

病房安靜下來。

窗外雨還沒停。

我忽然想起去年宋清禾第一次來工作室。

她打翻顏料,毀了我準備參賽的手稿。

顧言深替她道歉,說她剛回國,不熟悉工作室佈局。

後來我獲得青年藝術獎,慶功宴當天,宋清禾胃痛。

顧言深把我丟在滿屋賓客中,開車送她去醫院。

他說:“你拿獎,以後慶祝的機會多得是。她一個人在國內,沒有親人。”

再後來,我們去挑婚禮場地。

宋清禾發消息說燈泡壞了。

顧言深當場放下婚慶方案,趕去替她換燈。

我質問他,一個燈泡也比我們的婚禮重要嗎?

他卻反問我:“清禾怕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有點同理心?”

一次、兩次、無數次。

每一次,他都有理由。

每一次,被要求懂事的人都是我。

手機忽然響起。

導師在羣裏通知,因颱風影響,畢業評審延期一個月。

顧言深看見消息,像終於抓住證據。

“看吧,還有一個月。我就說你沒必要哭成這樣。”

我抬起頭。

“一個月也做不回原來的《潮生》。”

“那就做新的。”

他站起來,替我掖了掖被角,動作溫柔得像我們之間甚麼都沒發生。

“別鑽牛角尖。等清禾情緒穩定,我回來陪你。”

我抓住他的手腕。

“今天別走,行嗎?”

這是我最後一點狼狽的挽留。

顧言深低頭看我。

門口卻傳來宋清禾慌亂的聲音。

“言深,我的畫好像受潮了。”

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抽回手。

“你先休息,我去看看。”

病房門關上的瞬間,我看見自己的手無力地垂在牀邊。

那九針縫住了傷口。

卻縫不住我對他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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