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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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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野最喜歡的博主叫枝上風。

三年前,枝上風憑一組雪山照片火遍戶外圈。

賬號裏從不露臉,只有雪線、風口、隊友背影,還有一截紅色山繩手鍊。

裴野收藏了她每一張照片。

他說:“這種人,纔是真的自由。”

他也說:“她那樣的人,應該不會喜歡我這種普通日子。”

後來他追我,說喜歡我安靜,喜歡我乖,喜歡我適合過日子。

於是我收起相機,鎖起登山包,陪他過十點前回家的生活。

可戀愛滿一年那晚,他帶我去見他新認識的女兄弟。

她短髮、紅裙、耳骨釘,一開口就笑我:“你就是那個乖乖女?”

裴野沒有攔。

他只看着她,眼裏有我很久沒見過的光。

他說:“盛夏跟枝上風挺像的,自由,熱烈,不被規矩困住。”

我低頭看着腕上的紅色山繩。

突然笑了。

可是我的安靜不是天生的。

是因爲他說喜歡安穩,我才把風聲收起來。

那晚,我點開三年沒聯繫的頭像,發了一句話。

“阿堯,山裏的風,還認舊路嗎?”

......

裴野的手機壁紙,曾經是枝上風拍的一張雪山照。

照片裏,一個女孩背對鏡頭,站在雪線盡頭。

風吹起她腕上的紅色山繩。

裴野看了很久。

他說:“枝上風一定活得特別瀟灑。”

我問他:“你喜歡這種?”

他笑了一下,帶着一點自嘲。

“誰不喜歡?”

“不過她那種人,太遠了。”

“我應該追不上。”

那時我們剛在一起。

他追我追得很認真。

下雨天送傘,胃疼時送藥,凌晨陪我講電話。

他說:“枝枝,我就喜歡你這樣安安靜靜的。”

“你待在我身邊,我踏實。”

我那時剛結束一條冬線,膝蓋舊傷復發,也是真的累了。

於是我沒有告訴他,我就是枝上風。

我只是把舊相機收進櫃子,把衝鋒衣壓到箱底。

我想,遠處的風可以給他仰望。

身邊的林枝,也許可以被他好好愛着。

直到戀愛滿一年那晚,他把我帶進一個吵鬧的包廂。

盛夏坐在沙發正中間。

短髮,紅裙,耳骨釘。

她一看見我,就笑了。

“你就是那個乖乖女?”

包廂裏的人都跟着笑。

裴野懶洋洋靠在沙發上,沒有說話。

盛夏把酒杯推到我面前。

“會喝嗎?”

我搖頭。

她挑眉看向裴野。

“難怪你最近老說沒意思。”

“你是風象,我是火象,我們這種人就該去海邊、去蹦極、去追風。”

“不是陪乖乖女十點回家。”

裴野低頭笑了一聲。

沒有否認。

我看着他。

“你也這麼想?”

裴野揉了揉眉心。

“枝枝,別在大家面前鬧。”

“盛夏說話就這樣,她沒有惡意。”

“你要是能像她一樣鬆弛點,我們也不會這麼累。”

我攥着手機,屏幕上還停着我訂好的週年旅行訂單。

那是他半年前說最想去的雪山。

我轉身出了包廂。

走廊裏的燈很白。

身後還有人笑。

“裴野,你女朋友不會生氣了吧?”

“乖乖女也會甩臉色啊?”

裴野追出來時,眉頭擰着。

“林枝。”

他很少連名帶姓叫我。

一般這樣叫,都是嫌我不懂事。

“就因爲幾句玩笑,你要鬧到甚麼時候?”

我問他:“你還記得今天是甚麼日子嗎?”

他頓了一下。

“當然記得。”

“那你爲甚麼帶我來這裏?”

“我只是想讓你認識一下盛夏。”

他說得理所當然。

“她人挺好的,活得也自由。”

我突然覺得荒唐。

他最喜歡的自由,站在他面前時,他認不出。

他一邊把盛夏的沒邊界叫熱烈。

一邊把我的安靜叫無趣。

電梯到了。

我走進去。

裴野沒有跟上來。

因爲盛夏在包廂門口喊他。

“裴野,我好像喝多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鬆開了按住電梯門的手。

“枝枝,你先回去。”

“週五我們再補紀念。”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我看見他走向盛夏。

酒店門口風很冷。

我坐進出租車,點開那個三年沒登錄的賬號。

枝上風。

私信還停在很多年前。

有人問我去了哪裏。

有人說等我回來。

我低頭看着腕上的紅色山繩。

第一次開始認真想。

我是不是該走了。

不是從這家酒店走。

是從裴野給我的那個“乖乖女”殼子裏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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