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山野聘禮碎舊緣,餘生自有青雲梯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1章

親爸把我綁在椅子上,村頭傻子正往我家搬彩禮。

我弟拿着保時捷鑰匙冷笑:“用你給我換輛跑車,是你的福氣。”

當晚我砸碎窗戶逃了出去。

三年後我弟醉駕連撞五人面臨死刑,跪在探視室瘋狂磕頭。

我把斷絕關係聲明書拍在玻璃上:“先把五百萬賠償金交了。”

我轉身走出看守所,坐上了首富乾爹的私人直升機。

1

“林招娣!你這個黑心肝的死丫頭,趕緊滾出來掏錢!”

尖銳的叫罵聲刺破了米其林餐廳後廚的寧靜。

我正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襯衫,低頭翻看着這個季度的財務報表。

聽到這熟悉又令人作嘔的聲音,我握着鋼筆的手微微一頓。

三年了。

自從我砸碎窗戶,逃離那個要把我賣給村頭傻子換彩禮的家,已經整整三年。

我緩緩抬起頭,看向強行推開保安衝進來的兩個人。

我那名義上的父親林大強,滿臉橫肉因爲憤怒而扭曲。

母親王桂芬緊緊跟在他身後,手裏還死死攥着一個掉色的帆布包。

“好啊你,躲在這高檔地方洗盤子是吧?”

王桂芬衝上來就要揪我的頭髮。

我側身一步,冷冷地避開她那雙常年幹農活而粗糙不堪的手。

她撲了個空,踉蹌着撞在不鏽鋼操作檯上,立刻順勢一屁股坐在地上乾嚎起來。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大家快來看看這個不孝女啊!”

“她親弟弟出了天大的事,她躲在這裏享清福,連親爹親媽都不認了啊!”

餐廳經理臉色大變,剛要揮手叫保安把人拖出去。

我用眼神制止了他。

“你們找我幹甚麼?”我居高臨下地看着地上撒潑的王桂芬,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林大強猛地衝上前,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還有臉問?你弟出事了!”

“他昨晚喝了點酒,開車不小心撞了五個人!”

“現在人在看守所裏關着,對方家屬要五百萬賠償金,不然就要判死刑!”

他理直氣壯地伸出粗糙的大手,幾乎要戳到我的眼睛。

“你趕緊把錢湊齊,今天就把你弟撈出來!”

我看着他這副彷彿我欠了他幾條命的嘴臉,心裏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他醉駕連撞五人,你們找我要五百萬?”

我冷笑一聲,目光掃過他們貪婪的臉。

“我只是個洗盤子的,去哪給你們弄五百萬?”

“那是你的事!”林大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餐具嘩啦作響。

“你是他親姐!長姐如母你懂不懂?”

“就算你去賣X、賣S、去夜總會賣身,你也得把這五百萬給我湊出來!”

王桂芬立刻從地上爬起來,連聲附和。

“就是啊招娣!你弟可是咱老林家唯一的根啊!”

“他要是死了,咱們家不就絕後了嗎?”

“你一個賠錢貨,你的命本來就是給你弟鋪路的!”

就在這時,王桂芬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她趕緊掏出手機,按下視頻通話的接聽鍵,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和心疼的笑容。

“哎喲我的寶貝兒子啊,你在裏面受苦了吧?”

屏幕裏傳出我弟林耀祖那囂張跋扈的聲音。

“媽!你們找到林招娣那個賤人沒有?”

“這破地方的飯根本不是人喫的,連個大魚大肉都沒有!”

王桂芬趕緊把手機屏幕轉向我。

屏幕上的林耀祖穿着黃馬甲,滿臉戾氣,隔着屏幕死死盯着我。

“林招娣,我告訴你,趕緊把錢交了!”

“還有,我那輛保時捷可是剛提的,你得給我修好,少一個漆面我出去弄死你!”

他哪怕身陷囹圄,面臨死刑,依然覺得整個世界都該圍着他轉。

“你撞了五個人,還有心思管你的跑車?”我看着屏幕裏那張愚蠢的臉,平靜地反問。

“不就是撞了幾個窮鬼嗎?有甚麼大不了的!”

林耀祖在屏幕裏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老子開的可是保時捷,他們被我撞是他們的福氣!”

“你別廢話,趕緊拿錢!耽誤了老子今晚出去喝酒,我扒了你的皮!”

林大強一把搶過手機,對着屏幕連連點頭。

“兒子你放心,爸一定逼這個死丫頭把錢吐出來!”

掛斷電話後,林大強轉過頭,惡狠狠地盯着我。

“聽見沒有?你弟今晚就要出來!”

“拿不出五百萬,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他高高揚起粗壯的手臂,帶着一陣勁風朝我的臉扇了過來。

我沒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動我一下試試。”

2

林大強的手掌停在半空中,硬生生僵住了。

不是因爲他良心發現,而是因爲我身後的兩名高大保安已經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間的甩棍上。

他欺軟怕硬的本性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他訕訕地收回手,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小賤人,你別以爲找了兩個保安當姘頭,老子就治不了你!”

王桂芬見硬的不行,立刻換了一副嘴臉。

她湊到我面前,壓低聲音,眼裏閃爍着算計的精光。

“招娣啊,媽知道你在這洗盤子賺不到幾個錢。”

“媽給你指條明路,保證能湊齊這五百萬。”

她搓了搓手,彷彿在談論一件穩賺不賠的商品。

“當年那個村頭的李傻子,你還記得吧?”

“人家現在可是包工程的大老闆了,前幾天我還碰到他,他說只要你肯回去給他當老婆,他願意出一百萬的彩禮!”

我看着眼前這個生下我的女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三年了,她還是想把我賣給那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傻子。

“一百萬?那剩下的四百萬呢?”我強忍着噁心,順着她的話往下問。

林大強立刻接話,語氣裏滿是不容置疑的殘忍。

“剩下的四百萬好辦!”

“我打聽過了,黑市上一個腎能賣大幾十萬,眼角膜也能賣不少錢。”

“你把兩個腎賣了,再賣一隻眼睛,湊一湊差不多就夠了。”

他上下打量着我,就像屠夫在打量一頭待宰的生豬。

“反正你嫁給李傻子也不用出去見人,少個腎少隻眼睛也不耽誤生孩子。”

我聽着這令人毛骨悚然的計劃,怒極反笑。

“你們讓我賣光器官,去嫁給一個傻子,就爲了救一個S人犯?”

“甚麼S人犯!那叫交通事故!”

王桂芬尖叫起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弟那是幹大事的人,難免有磕磕碰碰!”

“你一個女孩子家,要那麼多器官幹甚麼?能爲你弟做點貢獻,那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看着他們理直氣壯的嘴臉,徹底絕望了。

這就是我的親生父母。

在他們眼裏,我連個畜生都不如,只是林耀祖的血包和提款機。

就在這時,林耀祖的視頻電話又打了過來。

王桂芬趕緊接起。

“媽!林招娣那個死丫頭給錢了沒?”

林耀祖在屏幕裏暴躁地抓着頭髮,背景是看守所冰冷的鐵窗。

“這破地方連個空調都沒有,熱死老子了!”

“你讓她趕緊去賣X賣肉,今天必須把老子弄出去!”

王桂芬連連點頭,心疼得眼淚直掉。

“兒子你忍忍,媽正在逼她呢,她馬上就去賣S!”

林耀祖在屏幕裏冷哼一聲,惡毒的目光隔着屏幕刺向我。

“林招娣,你是不是想故意拖延時間,想害死我好獨吞家產?”

“我告訴你,咱家那套破房子沒你的份!你就算死在手術檯上,錢也得給我打過來!”

我看着屏幕裏那個面目可憎的巨嬰,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你放心,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你就在裏面好好待着,等着喫槍子吧。”

此話一出,林耀祖在屏幕裏瞬間炸了。

“你個臭婊子!你敢咒我死?”

“等老子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拿刀捅死你!”

他瘋狂地拍打着屏幕,彷彿要從裏面衝出來撕碎我。

林大強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他隨手抓起操作檯上的一把切肉刀,指着我的鼻子。

“你這個白眼狼!老子今天先宰了你!”

保安立刻拔出甩棍,擋在我面前。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我推開保安,直視着林大強手裏的刀尖。

“你們如果真想救他,就跟我去一趟醫院。”

“去醫院幹甚麼?”林大強警惕地看着我。

我拿起桌上的包,語氣冰冷到了極點。

“去求受害者家屬。”

3

市中心醫院的重症監護室外,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林大強和王桂芬一路上罵罵咧咧,強行拽着我的胳膊,生怕我半路跑了。

走廊盡頭,圍着一羣面容憔悴、雙眼通紅的家屬。

他們都是被林耀祖那輛保時捷撞毀了家庭的苦命人。

剛一露面,王桂芬就熟練地換上了一副悲慘的面孔。

她猛地一推我的後背,巨大的力道讓我踉蹌了幾步,直接跌跪在那些家屬面前。

“各位行行好啊!各位大發慈悲啊!”

王桂芬撲通一聲跪在我旁邊,開始扯着嗓子乾嚎。

“千錯萬錯都是我這個不孝女的錯!”

“是她沒有管教好弟弟,才惹出這麼大的禍事啊!”

家屬們原本沉浸在悲痛中,聽到這話,紛紛轉過頭,憤怒的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我身上。

一個頭上纏着紗布的中年男人衝了出來,雙眼血紅。

“你們就是那個S人犯的家屬?!”

“我老婆還在裏面搶救,我女兒的一條腿都沒了!你們還敢來?!”

他抓起走廊長椅上的一個不鏽鋼保溫杯,狠狠砸了過來。

保溫杯擦着我的額頭飛過,“砰”的一聲砸在牆上,四分五裂。

林大強嚇得縮了縮脖子,卻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強行把我的臉按向地面。

“大兄弟,你消消氣!你打她,你隨便打她!”

林大強指着我,語氣裏滿是討好和甩鍋的迫切。

“父債子還,姐債弟還!”

“這丫頭年輕力壯,我們把她賠給你們!”

王桂芬趕緊接話,語速飛快,生怕對方拒絕。

“對對對!你們要打要罵隨便衝她來!”

“你們家裏不是有個殘疾兒子嗎?讓我女兒給他當老婆,免費給你們家當牛做馬,生個大胖小子抵債!”

“只要你們肯籤那個甚麼諒解書,這丫頭就是你們的了!”

周圍的空氣瞬間死寂。

連那些憤怒的家屬都被這番無恥的言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跪在冰冷的瓷磚上,額頭的擦傷滲出絲絲鮮血。

我沒有掙扎,也沒有辯解,只是默默地在口袋裏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中年男人反應過來後,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林大強的鼻子破口大罵。

“畜生!你們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你們以爲人命是可以用人來換的嗎?!”

“我告訴你們,五百萬一分不能少,那個小畜生也必須償命!”

林大強見對方不喫這一套,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他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露出了無賴的本性。

“給臉不要臉是吧?”

“老子告訴你們,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反正我兒子還在裏面,大不了就讓他坐幾年牢!你們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他轉頭惡狠狠地踹了我一腳。

“還跪着幹甚麼!裝死啊!趕緊起來跟我去籌錢!”

我緩緩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你們剛纔說的話,我都錄下來了。”

我拿出手機,屏幕上的錄音界面還在跳動。

林大強和王桂芬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個小賤人,你錄甚麼音?趕緊給我刪了!”

林大強伸手就要來搶我的手機。

我後退一步,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們。

“你們想用我抵債的算盤打得很響,可惜法律不認。”

“明天就是探視日,我會親自去一趟看守所。”

“你去做甚麼?”王桂芬警惕地盯着我。

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去送他最後一程。”

4

看守所的探視室裏,燈光昏暗慘白。

隔着厚厚的防彈玻璃,我終於見到了三年未見的林耀祖。

他穿着刺眼的黃色馬甲,頭髮被剃成了貼頭皮的寸頭,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

看到我坐下,他立刻抓起面前的電話,眼神裏還殘存着往日的囂張。

“林招娣,你死哪去了?怎麼纔來!”

他用力拍打着玻璃,隔着屏幕衝我咆哮。

“錢湊夠了沒有?對方籤諒解書了嗎?”

“我告訴你,我昨晚在裏面被人打了一頓,這筆賬我出去一定要算回來!”

我靜靜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個滑稽的跳樑小醜。

“沒有錢,也沒有諒解書。”

我拿起電話,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林耀祖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你放屁!爸媽說你已經答應去賣S了!”

“你是不是把錢私吞了?你這個黑心肝的婊子!”

他瘋狂地扯着自己的衣領,像一頭髮瘋的野獸。

“我那輛保時捷呢?修好沒有?那可是我的命!”

“撞報廢了,壓成了廢鐵。”我淡淡地陳述着事實。

“不可能!你騙我!”林耀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就在這時,站在他身後的獄警冷冷地開口了。

“安靜點!你的律師剛纔來過電話,受害者家屬拒絕和解。”

“你涉嫌危險駕駛致人重傷死亡,極大概率會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這句話就像一道驚雷,瞬間劈碎了林耀祖所有的狂妄。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瞳孔劇烈收縮。

“死......死刑?”

他喃喃自語,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我不想死......我才二十二歲啊!”

他猛地撲到玻璃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瘋狂地向我磕頭。

“姐!親姐!我求求你救救我!”

“你替我頂罪吧!就說車是你開的!”

“你反正也是個女的,死了就死了,我是咱老林家的獨苗啊!”

他一邊磕頭一邊哀嚎,額頭撞在防彈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看着這個爲了活命可以毫不猶豫把我推向死神的弟弟,心裏只剩下徹骨的冷意。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玻璃上。

那是一份《斷絕親屬關係聲明書》。

“想讓我救你?”

我看着他恐懼到極點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先把那五百萬賠償金交了,再把這三年欠我的命還回來。”

說完,我沒有再看他一眼,掛斷電話,轉身走出了探視室。

看守所的大門外,陽光刺眼。

林大強和王桂芬正蹲在馬路牙子上,焦急地探頭探腦。

看到我出來,他們立刻迎了上來。

“怎麼樣?你弟怎麼說?”王桂芬急切地抓住我的袖子。

還沒等我開口,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從頭頂傳來。

狂風驟起,吹得路邊的樹枝瘋狂搖晃。

林大強和王桂芬被風吹得東倒西歪,驚恐地抬起頭。

一架通體漆黑的私人直升機,正緩緩降落在看守所門前的空地上。

機身上,印着全國首富“沈氏集團”的巨大徽標。

艙門打開,兩名穿着黑色西裝的保鏢快步走下,恭敬地站在兩側。

一位頭髮花白、氣場不怒自威的老人拄着手杖,站在艙門處。

他看着我,原本冷厲的眼神瞬間變得慈愛。

“乖女兒,這羣垃圾處理完了嗎?”

我迎着狂風,理了理被吹亂的頭髮。

“剛開始,乾爹。”

我轉過身,看着已經徹底石化的林大強和王桂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們走吧。”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