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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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時，我趴在書桌上睡着了。

三套卷子攤了一桌，最後一頁沾着發褐的鼻血。

媽媽推門進來，替我擦掉鼻尖的血，又拿熱毛巾敷住我的眼睛。

“昨晚媽媽話重了點，也是怕你走彎路。”

她端來粥，又拿出一張表。

【女性獨立生活能力補測表】

“你不是想出國嗎？先證明你離開父母也能活。”

任務從早排到晚。

我看了眼手機，現在七點十分。

昨晚卷子做到凌晨五點，我只眯了兩個小時。

我扶桌站起，眼前一黑，險些栽回去。

“媽，今天能不能少做一項？”

她摸了摸我的額頭，找來退燒藥，貼上退熱貼。

“燒得不高，藥吃了就繼續。”

“女孩以後工作、結婚、生孩子，誰會替你做完？”

廚房裏，我握刀的手一直髮抖。

刀刃劃過食指，血一下湧出來。

媽媽衝進來，臉都白了。

她抓着我的手沖水、消毒。

“媽，我今天能不能不做了？”

“媽媽當然心疼你。”

下一秒，她給我套上手套，把刀塞回來。

“可你以後一個人在外面，切破手就不喫飯了嗎？繼續。”

四菜一湯端上桌時，我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爸爸嚐了口。

“鹹了。”

弟弟直接吐回碗裏。

“難喫，我要炸雞。”

媽媽先瞪他一眼。

“姐姐已經很努力了。”

我眼眶剛熱，她便開始寫。

【烹飪能力：B-】

【突發情況應對：C】

【家庭成員滿意度：不合格】

我鼻尖酸得發疼。

“可你剛纔......不是說我已經很努力了嗎？”

媽媽頭也沒抬。

“努力是態度，結果是結果。”

那點暖意，轉眼涼透。

她拍下那盤菜，發進家族羣。

【安妮今天做獨立生活測試，切傷手，飯也沒做好。】

【她最近鬧着出國，可能遇到境外騙局。大家別借錢，也別替她瞞着我們。】

隨後，大姨甩來截圖。

我的頭像旁多了一行灰字：

【已加入黑名單。】

大姨：我先拉黑，免得她找我借錢。

舅舅：我也拉，省得她套近乎。

好像我不是他們看着長大的孩子，只是個騙子。

我攥着手機，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媽，我甚麼時候騙過人？”

媽媽臉色一沉。

“你看，還強詞奪理。”

爸爸冷笑。

“白眼狼。全家替你操心，你只覺得別人害你。”

媽媽把用手指點着我的額頭。

“回覆。謝謝大家，也保證不借錢。”

眼淚湧上來，屏幕上的字糊成一片。

我拼命眨眼，想看清，也不讓眼淚掉下來。

十分鐘，我纔打出一句：

“請大家放心，我不會向任何人借錢。”

爸爸拍了下我的後腦勺。

“還有呢？”

我咬住舌尖。

“謝謝大家關心，也謝謝爸爸媽媽及時提醒。”

媽媽看完，臉色緩和。

她把防水手套放到我面前。

“知道錯就好。去洗碗，別讓傷口碰水。”

我看向空盤子。

“可是......我還沒喫飯。”

媽媽皺眉。

“你怎麼甚麼事都只想着自己？”

晚上，他們陪弟弟打遊戲。

弟弟輸了，媽媽摸摸他的頭。

“玩遊戲就是開心，輸贏不重要。”

我坐在書桌前做卷子。

每寫一個字，紗布下都針扎似的疼。

血一點點滲出來。

我卻故意攥緊傷口，任它重新裂開。

尖銳的痛讓我清醒了一瞬。

可我實在太久沒睡，眼前的題目漸漸疊成重影。

門外笑聲一陣高過一陣。

我低下頭，額頭抵着冰冷的桌沿。

那些聲音像隔着很遠的水面，越來越輕，也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