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領證前夜聚會上，大家玩起了匿名真心話遊戲。

第一條很快跳上大屏幕，

“追了五年沒追到，跟塊狗皮膏藥一樣怎麼甩都甩不掉。”

接着第二條，

“臉皮厚的很，明知道人家不喜歡她，還天天以女朋友自居。”

然後第三條、第四條......

每一條都把這人貶低的一無是處。

包廂裏響起笑聲，

“這麼毒啊，說的誰啊？”

陸景年靠在沙發上，淡淡嗯了一聲，

“形容得挺準。”

他發小和死黨瞥了瞥我，開始鬨笑附和，

“還能是誰？不就那個黏人精唄？哈哈哈。”

我也跟着輕笑，以爲他們又在吐槽一直糾纏陸景年的那個前任。

他前任我見過，並沒有他們說的這麼不堪。

滑到底，只剩最後一條，是我打抱不平寫的。

“人美心善，挺好的。”

這時，他的白月光顧淺淺突然笑道，

“啊，鬱棠，你也太自戀了吧？”

包廂裏的笑聲瞬間戛然而止。

這一刻，我才意識到剛纔所有吐槽說的都是我。

所有人都避開了我的目光，他發小笑着打圓場，

“嫂子，遊戲而已，別開不起玩笑。”

我看向陸景年，等他解釋。

他皺了皺眉，卻甚麼也沒說。

原來，他們一直知道我們的關係。

也一直知道，我在陸景年眼裏，不過是一個便宜、聽話、趕不走的女人。

我摘下無名指上的戒指，放進他的酒杯。

“好，我不鬧。”

“明天的證，也不用領了。”

......

包廂門剛合上，陸景年便追出來扣住了我的手腕。

“趙鬱棠，你去哪兒？玩個遊戲而已，你非要把場面弄得這麼難看？”

我的手腕被攥得發疼，我用了好大力氣還是沒掙脫。

“放手！”

“就因爲幾句玩笑，你就要讓我難堪？”

我抬頭盯着他，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們罵的是我？”

陸景年臉色陰沉，眉眼間全是不耐煩，但他沒否認。

我的心這下更沉了。

他低頭替我攏好外套，語氣溫柔，像往常那樣開始哄我。

“他們只是想看看未來的陸太太開不開得起玩笑。”

“你以後是要進我的圈子的，總不能別人說兩句，你就甩臉走人。”

“我是爲你好。”

這句爲你好，他五年來說過無數遍。

不公開，是怕別人說我攀附。

不帶我見朋友，是怕我不自在。

把我獨自留在醫院，是因爲他相信我足夠懂事。

如今縱容朋友，還帶頭羞辱我，也成了替我融入圈子。

“那你呢？”

我的視線落在他臉上，輕聲問道，

“你爲甚麼說評價精準？”

陸景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都是他們說的，我壓根兒就沒寫。”

“我本來準備遊戲結束後馬上官宣，你現在突然離席，是要毀了我所有的安排？”

“乖，跟我回去，我答應今晚公開，就不會食言。五年了，你爲甚麼還是改不掉這種斤斤計較的毛病？”

他見我沒吭聲，臉色一下子沉了。

“趙鬱棠，你別老擺個臭臉，我花心思給你準備驚喜，你卻只盯着幾句玩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這些話，我聽了五年，有些膩了。

第一次是戀愛三個月，他說父親病重，不能刺激長輩。

第二次是兩週年，他說公司正值敏感期，怕人議論我是靠關係入職。

第三次是顧淺淺出國，他說她情緒不好，沒必要在她傷口上撒鹽。

我一次次點頭，懂事到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胸口最後那點期待被這句話壓得粉碎。

原來受辱的是我，毀掉驚喜的人也是我。

“他們爲甚麼會覺得我是狗皮膏藥？”

陸景年眸光閃了一下。

“以前有人問我，我不想暴露我們的關係，就隨口說你在追我。”

“我沒想到他們記到現在。”

原來在他朋友眼裏，這五年不是地下戀。

是我死纏爛打了五年。

身後的門這時忽然打開。

顧淺淺捂着手走出來，指縫裏滲着血。

“景年，你別怪鬱棠姐了~”

“都怪我提議玩遊戲，酒杯又不小心摔了......”

陸景年一臉緊張，立刻鬆開我。

剛纔還平靜的臉瞬間變了。

“怎麼割成這樣？”

他托住顧淺淺的手，抽出手帕按住傷口。

顧淺淺眼圈泛紅。

“沒事，一點小傷。”

“這還叫小傷？”

陸景年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轉頭看向我。

“我先送淺淺去醫院，你自己打車回去。”

“明天領證的事往後推兩個小時。”

我看着他的手帕。

去年切水果時，我也割傷過手。

那天他正在開會，只回了一句，

“消毒，貼創可貼，這點常識還要我教？”

同樣的傷落在顧淺淺身上，卻值得他中斷一切。

“不用推遲。”

我往後退了一步。

“以後都不用去了。”

陸景年以爲我又要耍脾氣，突然笑了。

“別說氣話。你愛了我這麼多年，捨得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