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結婚三週年，我收到了林婉從東京寄來的包裹。

裏面躺着一個黑色U盤，記錄了她與八個男人的荒唐。

語音裏，她的聲音帶着陌生的粘稠：“老公，東京的男人可比你猛多了。”

一年前，她哭着說想學插花，我賣掉婚房送她出國，自己住進地下室。

她卻用那筆錢在歌舞伎町包下最紅的牛郎，甚至爲了供養對方而墜入深淵。

此時，那個牛郎踩着她的頭，對着鏡頭比出中指：“華國窮鬼，準備五百萬贖人。”

林婉在鏡頭外嘶吼，威脅要把我的隱私公之於衆。

我摘下那塊廉價的電子錶，撥通了塵封已久的私人號碼。

“清場歌舞伎町，今晚我要見血。”

1 潮溼的饋贈

雨水順着地下室的天窗縫隙滲進來，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塊深色的漬痕。

我蜷縮在狹窄的單人牀上，簽收了那個跨國包裹。

快遞單上的發件人寫着林婉的名字，那是這間陰暗屋子裏唯一的亮色。

包裹裏沒有和服，也沒有信件，只有一個黑色的U盤。

它冰冷地躺在我的掌心，像一顆沉重的鉛彈。

我把U盤插進那臺運行緩慢的二手電腦。

屏幕的光映在我鬍渣雜亂的臉上，顯得有些慘白。

文件夾彈出的瞬間，空氣彷彿被抽乾。

沒有插花作品，沒有學習心得。

成百上千張照片像潮水般湧出，填滿了整個屏幕。

林婉穿着極其暴露的制服，在霓虹燈影下笑得放肆。

她跪在不同的男人腳下，眼神裏透着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近乎狂熱的卑微。

那些男人的手粗暴地揪着她的頭髮，而她卻在迎合。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起來。

是一條語音。

“老公，禮物收到了嗎？”

林婉的聲音通過廉價的揚聲器傳出，帶着一種粘稠的嬌媚。

“東京的男人可比你猛多了。”

“我現在一晚上能賺兩百萬日元，你那點死工資我根本看不上。”

我盯着屏幕上的一張近景照。

那是她的側臉，耳朵上還戴着我送她的廉價珍珠耳環。

耳環在男人的掌摑下微微晃動，折射出諷刺的光。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那是極度憤怒引發的生理性痙攣。

一年前，她也是這樣摟着我的脖子，哭着說夢想在枯萎。

她說她想去日本學最正宗的草月流。

我信了。

我瞞着所有人賣掉了那套全款婚房。

一百萬現金，我一分沒留，全部打進了她的賬戶。

而我自己，從市中心的公寓搬到了這間終年不見陽光的地下室。

我以爲我在守護她的夢想。

結果，我只是在資助一場盛大的背叛。

我顫抖着手撥通了她的視頻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久到我以爲她會掛斷。

屏幕終於亮了。

林婉靠在真皮沙發上，指間夾着一根細長的香菸。

她畫着濃重的煙燻妝，原本清純的五官在妝容下顯得刻薄且陌生。

“怎麼，看入迷了？”

她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裏滿是嘲弄。

“林婉，你到底在幹甚麼？”

我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我在享受生活啊，方毅。”

她換了個姿勢，展示着手腕上的卡地亞金錶。

“你給的那一百萬，我剛到日本半個月就花光了。”

“爲了給藤原君衝業績，我只能去賺快錢。”

“藤原是誰？”

我盯着屏幕，指節因爲用力過度而泛白。

一個染着金髮的日本男人突然闖入鏡頭。

他大喇喇地坐下，一把摟住林婉的脖子，在她臉上重重親了一口。

“他就是我的命。”

林婉順從地依偎在男人懷裏，眼神挑釁。

“方毅，你這種窮鬼給不了我想要的情緒價值。”

“藤原君會帶我去銀座，會帶我去看海，他讓我覺得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

“而你，只會讓我省喫儉用，讓我和你一起爛在那個窮酸坑裏。”

男人對着鏡頭比了箇中指，吐出一串生硬的中文。

“華國窮鬼，謝了你的錢。”

2 尊嚴的底線

視頻裏的男人發出一陣狂笑。

林婉跟着笑，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方毅，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她抹掉眼角的淚水，動作裏帶着一種自毀般的決絕。

“這就是現實。在東京，沒人看你的真心，大家只看錢。”

“你賣房子的那點錢，連藤原君的一塊表都買不起。”

我看着視頻裏那個曾經連牽手都會臉紅的女孩。

她現在正熟練地幫那個男人點菸，動作透着一種風塵氣。

“所以，你就去當下海？”

我問。

林婉的臉色僵了一瞬，隨即變得更加猙獰。

“是又怎麼樣？”

“我憑自己的本事賺錢養男人，總比跟着你喫鹹菜強！”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一晚上的身價是多少？”

她突然湊近鏡頭，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着一絲瘋狂。

“那些有錢的老頭子，排着隊想睡我。”

“他們說我這種華國來的清純貨色，玩起來最有味道。”

我感覺心臟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住。

那是三年的感情，在這一刻被她親手撕碎，丟進糞坑裏。

“林婉，我們還沒離婚。”

我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

“離婚？”

林婉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

“方毅，你還沒搞清楚狀況嗎？”

“你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唯一的作用，就是當我沒錢的時候，還能從你身上榨出點油水。”

視頻畫面突然晃動起來。

背景裏傳來了重重的踢門聲。

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闖進了包廂。

原本囂張的藤原瞬間變了臉色。

他猛地推開林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桑田大哥！錢我馬上就能湊齊！”

那個叫桑田的男人冷哼一聲，一腳踩在藤原的頭上。

“三千萬日元，你已經拖了半個月了。”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林婉身上，透着一股邪Y。

“這女人就是你說的那個華國貨？”

“長得確實不錯，抵債吧。”

林婉嚇得尖叫一聲，拼命往角落裏縮。

“藤原君！救我！”

她淒厲地喊着。

可那個剛纔還和她恩愛纏綿的男人，此刻卻像條哈巴狗一樣。

“桑田大哥，您帶她走！她很聽話的！”

藤原指着林婉，語氣急促且諂媚。

“她爲了我甚麼都願意幹，您帶她去地下妓院，一個月準能賺回本！”

林婉呆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藤原，那個她不惜出賣身體也要供養的“真愛”。

“藤原......你說甚麼？”

她聲音顫抖。

“閉嘴！爛貨！”

藤原反手就是一個耳光，重重地甩在林婉臉上。

“要不是爲了你的錢，老子會陪你這種支那母狗演戲？”

“既然沒錢了，你就該去發揮你最後的價值！”

林婉癱坐在地上，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

她看着藤原那張充滿厭惡的臉，又轉頭看向屏幕裏的我。

“方毅！救我！快救我！”

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他們要帶我走！他們會弄死我的！”

“你不是還有積蓄嗎？你去借！去騙！只要五百萬日元！”

“求求你，看在我們三年的份上，你救救我啊！”

桑田走過來，一把揪住林婉的頭髮，將她的頭猛地撞在桌角。

鮮血順着她的額頭流了下來。

“華國窮鬼。”

桑田拿過手機，對着我獰笑。

“聽到了嗎？準備五百萬贖人，不然明天你就只能在錄像帶裏看到她了。”

3 潛龍出淵

視頻被切斷了。

地下室重新陷入了死寂。

我靠在發黴的牆壁上，點燃了一根菸。

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緩慢升騰。

我從牀底拉出一個塵封已久的黑色手提箱。

箱子表面覆滿了灰塵，但在角落處，一個暗金色的家族徽章依然紋路清晰。

那是一個盤踞在雲端的龍首。

三年前，我因爲厭惡了方家內部那些見不得光的血腥鬥爭。

我放棄了繼承人的身份，隱姓埋名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

我以爲我能做一個普通人。

我以爲我能擁有一份簡單的愛情。

我甚至爲了林婉，收斂了所有的鋒芒，甘願做一個在寫字樓巡邏的保安。

可現實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給她的平凡，成了她眼中的平庸。

我給她的溫柔，成了她踐踏的資本。

我撥通了一個從未撥打過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少爺？”

電話那頭的聲音蒼老卻有力，透着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

“是我，老陳。”

我吐出一口煙，看着鏡子裏那個鬍渣滿面、眼神頹廢的男人。

“少爺！您終於肯打電話了！老爺他......他一直在等您回去。”

“老頭子的事以後再說。”

我打斷了他的感嘆，語氣變得冷冽。

“我現在要一架飛往東京的私人飛機，半小時後，在城南機場待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了急促的敲擊聲。

“沒問題。需要帶多少人？”

“不用太多，讓駐日的‘黑羽’小組在機場接我就行。”

我頓了頓，眼神微眯。

“另外，聯繫山口組現在的當家人高木。”

“告訴他，方毅要進歌舞伎町。”

“如果他不想讓昨晚剛籤的那份港口協議變成廢紙，今晚就讓他的人把嘴閉嚴實。”

“是！少爺，我這就安排。”

掛斷電話，我走進逼仄的衛生間。

拿起剃鬚刀，乾脆利落地刮掉了那一臉邋遢的鬍鬚。

冷水撲在臉上，帶走了最後一絲僞裝出來的溫良。

我從箱子裏翻出一套純黑色的西裝。

那是三年前離開方家時帶出來的，薩維爾街定製，每一寸線條都透着權力的味道。

當我走出地下室時，鄰居那個經常嘲諷我“沒出息”的大媽正巧路過。

她看着我，驚得手裏的垃圾袋掉在了地上。

“小方......你這是？”

我沒有看她，徑直走向巷口。

一輛黑色的紅旗L5已經靜靜地等在那裏。

車門打開，兩名黑衣人躬身行禮。

“少爺，請上車。”

我坐進寬敞的車廂，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破舊街景。

林婉，你以爲你看到的是地獄。

其實，你只是剛剛窺見了深淵的邊緣。

你想要的錢，想要的權，想要的高高在上，對我來說不過是唾手可得的玩物。

可你偏偏選了最髒的一條路。

飛機起飛的時候，東京應該還在深夜。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林婉曾經對着我笑的模樣。

那些虛假的溫柔，現在想來，每一秒都讓我感到反胃。

“少爺，這是林婉這一年在日本的所有資料。”

老陳通過加密頻道發來了一份文件。

我點開。

林婉，化名“愛麗絲”。

入日第一個月，入職新宿某高級夜總會。

第二個月，結識牛郎藤原。

第三個月，開始長期包養藤原，累計消費八十萬人民幣。

第四個月，因資金匱乏，開始接觸地下外圍圈子。

......

文件裏詳細記錄了她服務的每一個客戶的名字。

其中甚至有幾個熟悉的名字，是日本政界的高層。

我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嘴角露出一抹殘忍的弧度。

她比我想象中還要“努力”。

爲了給那個牛郎買跑車，她甚至參加過那種極其變態的地下派對。

“少爺，山口組那邊回話了。”

老陳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高木先生表示，他會親自在‘極樂俱樂部’迎接您。”

“他承諾，今晚歌舞伎町不會有任何雜碎打擾您的興致。”

我關掉平板電腦，看着窗外漆黑的雲海。

“很好。”

“告訴高木，我不需要他迎接。”

“讓他準備好一把最快的刀。”

“我要親自給那位‘藤原君’修修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