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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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說，腕上孝順值先滿一百的兒媳，才能繼承老宅。

我和妯娌爭了八年。

她陪公公住院，我就替小叔墊債。

她包下全家年夜飯，我就請假伺候婆婆復健。

她九十九分那晚，全家提前掛起“福媳”紅匾，婆婆把最後一張夜間陪護單塞到她手裏。

妯娌抬手簽字時，裂開的福鐲下面露出一行小字。

滿百結算，餘命歸配偶。

我一把搶過陪護單，當衆撕成兩半。

......

“你嫂子都能熬，你一個藥房店長請一天假會死嗎？”

袁樹成推着我的肩，把我送到護士臺前。

夜間陪護表攤在臺面上，右上角訂着一張黃色小票。

婆婆陳彩萍拿紅筆在上面圈出一個“二”。

她還在旁邊寫上日期和班次，生怕少算這兩分。

“一班兩分，誰籤誰得。”

她把老宅鑰匙往檯面上一放，當着三個來探病的親戚宣佈，誰的孝順值先到一百，老宅就給誰。

我腕上的鐲子亮出六十二。

羅倩把一沓舊票據抱在懷裏，最上面那頁寫着八十九。

她嫁給袁樹勇八年，洗衣、送飯、陪診，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守。”

她拿走編號Y-203的陪護單。

話剛出口，鐲面浮出一行黃字。

待生效，加二。

袁樹勇瞥見她發抖的手，把筆帽咬開遞過去。

“我媽都說了，就是借點精氣。你睡一覺就補回來了。車子還卡在年檢那邊，我今晚不能耽誤。”

護士問夜裏如果病人嘔吐誰負責，又讓家屬留緊急電話。

袁樹勇報了羅倩的號碼。

袁樹成報的也是我的。

“你們兩個兒子的號碼呢？”

我問。

“我們白天還得辦正事，電話響了聽不見。”

陳彩萍把表往羅倩面前挪了挪。

“女人細心。讓你們來，是信得過你們。”

羅倩沒看他，簽了字。

那一夜我在藥房盤貨。

凌晨兩點，羅倩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她鼻子下面塞着紙，Y-203上多了護士的交班簽字，鐲子的黃字已經變紅。

九十一。

同一分鐘，家族羣裏跳出袁樹勇的語音。

“車過了，明早就能發貨。媽這鐲子真管用。”

天亮後，羅倩又提着保溫桶送飯。

湯灑在她鞋面上，她蹲下擦了兩次，手還是抖。

護士在S-78上簽收，九十一變成九十二。

袁樹勇的手機響了。

他欠了兩個月的運費到賬了。

“倩倩，還是你旺我。”

他把屏幕遞到她眼前，卻沒把她手裏的空飯盒接過去。

我聽見自己說：

“下一晚我守。”

鐲面也冒出黃字，待生效，加二。

正式數字仍是六十二。

陳彩萍笑得眼角都擠在一起，把一張積分表塞進我懷裏。

陪護、洗衣、送飯、送檢、取藥，連替丈夫還債都有分。

整張表看不到兩個親兒子的名字。

“女人勤快點，家裏才興旺。”

袁樹成盯着我腕上的黃字，嘴比腦子快。

“等你做完，我的複試就穩了。”

我轉頭看他。

他咳了一聲，低頭去找車鑰匙。

陳彩萍伸手壓住我的鐲子，指甲正好蓋在六十二上。

“女人掉點精氣不要緊，男人的路纔是全家的路。”

她掌心下面，那行待生效的黃字還在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