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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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三年，我爲顧瀾瑾收拾爛攤子了三年。

今日，顧家小廝又慌張來請我。

“少爺跟江姑娘行俠仗義，不小心打錯了人。這江姑娘折了對方一隻手，少爺讓奴趕緊請您過去。”

好不容易給傷者包紮完，顧瀾瑾卻早已不耐煩：

“沈清微，你到底是哪頭的啊？他裝的你看不出來？”

我沒理會顧瀾瑾，而是把目光瞄向了旁邊的江雨兒：

“身爲大夫，我有自己的職責道德和判斷經驗，倒是這位江姑娘，麻煩下次下手輕一點，”

我頓了頓，“畢竟，誰對誰錯自有官府來評判，你說是不是？”

江雨兒眼底閃過輕蔑，理直氣壯道：

“我們江湖人做事，向來只憑一腔正義！”

我握着寫藥方的筆微頓，隨即對一旁的小廝道：

“以後這種事不必再來知會我，直接去回稟顧家老夫人。”

當晚，顧家傳出消息，顧瀾瑾縱容隨從江雨兒傷了承平侯世子，被罰在家禁足思過。

顧家小廝再來送信兒時，我忙着整理曾經的遊記手札。

拆開顧瀾瑾託小廝帶來的書信，洋洋灑灑全是他的控訴：

“沈清微你卑鄙！居然真的找我祖母告狀？”

“雨兒因爲你被趕走了，小爺也被關起來了，祖母說等半個月後迎你過門時再放我出來！”

“但你別得意，你既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

我眼神晦暗，不知顧瀾瑾又要耍甚麼小性子。

自從祖父十一年前被莫須有的罪名罷去太醫院院判的職位，他老人家就帶着我行醫江湖。

整整八年，我走遍大江南北，體會過的風俗人文數不勝數。

直到祖父年事已高，我便回了京城，安心精研醫術。

剛回京時，祖父突然告訴我這樁婚事。

“雖說只是顧老丞相在世時口頭定下的娃娃親，但我們也不可隨意就否了，除非顧家那邊出了甚麼岔子。”

顧家祖父在世時官拜丞相，對待家中兒郎向來嚴苛。

我印象中的顧瀾瑾，是個溫潤如玉，端方守禮的謙謙君子。

所以對着這門親事，我並無異議。

直到順手救下那個自稱江湖女俠的江雨兒後，顧瀾瑾就着了魔似的，開始嚮往她嘴中刀光劍影的江湖生活。

不僅與江雨兒每日廝混，學得一身綠林習氣，荒了學業不說，行爲舉止也越發不羈。

更令我心累的是，

不論每次他闖了甚麼禍事被罰，都要把一切歸罪到我頭上。

不是賭氣不與我說話，就是故意和江雨兒打情罵俏冷落與我。

若不是我祖父作爲太醫院院判蒙冤，幸得其祖父顧丞相從中斡旋，才免了牢獄之災。

也是因爲這樁緣由，顧老夫人順手將顧瀾瑾託於我關照。

“清微你向來規矩，又襲了沈院判一身絕妙醫術，如今萬幸瀾瑾祖父在世時與沈家定了這樁親事，往後，瀾瑾那邊你多擔待......”

是以，我纔對顧瀾瑾包容了三年之久。

可顧瀾瑾總喜歡拿江雨兒同我比較，說江雨兒恣意瀟灑，不拘泥於小規小矩。

嫌我過於端方持重，事事都要講規矩，古板的一點都不像個年輕姑娘。

每每我欲訓誡江雨兒的行事無狀，顧瀾瑾都要把她護在身後：

“雨兒江湖女子，無拘無束慣了，不要拿你那套死板規矩往她身上套，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一輩子註定困於宅院，才需要行事端方。”

大婚前三日，原本是顧瀾瑾來沈家下聘的日子，顧瀾瑾卻不見蹤影，顧府下人只找到了他留下的字條。

我方纔知曉，顧瀾瑾他，竟然逃婚了。

字條上說：

“我和雨兒先快意江湖一陣子，甚麼時候沈清微你知錯了，甚麼時候我就回來娶你。”

乍一聽到此消息，幫我梳妝的丫鬟嚇得手一抖，連帶扯了幾根髮絲，疼得我皺了眉頭。

可我的心，卻奇異般如釋重負。

我把字條湊近紅燭，火苗竄起，字條瞬間化爲烏有。

顧瀾瑾，沒人希望你回來了。

一旁的婢女怯怯看着我：

“小姐，那我們......”

我看着鏡中的自己，明眸皓齒，端方清麗。

“繼續，不能白白浪費了今天的好日子，一切照舊。”

婢女們面面相覷。

梳妝完畢，我擯開衆人獨自踱步進了後院，對着院中一人微微福身：

“你猜對了，我......願賭服輸。”

既然顧瀾瑾對待婚事都如此兒戲，那我換個人嫁，也算禮尚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