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和未婚夫看婚房那天，他的青梅竹馬溫以寧全程挽着他的胳膊。

銷售問主臥朝向，她搶先答：

"他睡覺怕吵，要朝南的。"

籤合同時，她笑着提了個要求：

"次臥留給我吧，我搬過來住，反正從小到大我們就沒分開過。"

未婚夫居然點頭了：

"以寧一個人住不安全。"

我以爲這已經是底線，直到裝修那天，我在她隨手放下的包裏看到一本相冊。

裏面全是偷拍，他睡着的側臉，他洗完澡的背影，他和我約會時的合影。

只是每一張裏，我的臉都被剪掉了。

剪下來的位置，貼着她自己的照片。

最新的一張，是我們三個人看婚房的合影。

照片背面寫着一行小字：

"我們的新家，就差把她請出去了。"

我把相冊原樣放回她的包裏，手很穩，一點都沒抖。

原來人心死透了，是這種感覺，不吵不鬧，甚至想笑。

我笑着走過去，聲音溫柔：

"裝修的事你們商量吧，反正以寧比我懂你。"

......

裴知予翻閱戶型圖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眉心擰出一個煩躁的結。

"孟意晚，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着習慣性的上位者口吻。

溫以寧趕緊鬆開挽着他胳膊的手，往後退了半步。

她低下頭，聲音委屈得恰到好處。

"意晚姐是不是不高興了？要不我還是別參與了，畢竟這是你們的婚房。"

"跟你沒關係。"

裴知予拉住溫以寧的手腕，把她拽回自己身邊。

他看着我，眼神裏透着隱忍的不耐煩。

"我是個做建築的，看這種室內家裝圖紙本來就頭疼。以寧是畫家，對色彩和空間比你有概念。讓她幫忙看看怎麼了？"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胃裏泛起一陣酸水。

我是室內設計師。

拿過業內金獎的室內設計師。

我未婚夫在看我們自己婚房的圖紙時，覺得一個畫油畫的青梅竹馬，比我更懂空間。

我沒反駁，只是把圖紙捲起來，放進包裏。

"你說得對，她確實比我懂。"

我轉身往售樓處門外走。

秋天的風很涼，吹在臉上有一種生澀的疼。

身後傳來高跟鞋的快步聲。

溫以寧追了出來，攔在我的車門前。

"意晚姐，你別生知予哥的氣。他這個人就是直腸子，說話不顧及別人的感受。"

她看着我，臉上掛着無辜的笑。

"其實次臥的事你別介意。我從小就怕黑，以前打雷閃電都是知予哥陪着我。我搬過去，也就是想有個照應。"

我看着她那張化了精緻素顏妝的臉。

腦子裏全都是那本相冊裏，她剪掉我的頭，貼上自己照片的扭曲畫面。

"你從小就怕黑？"

"是啊，知予哥最清楚了。"

"那你們以後乾脆睡一間主臥好了，畢竟打雷閃電的時候跑次臥太麻煩。"

溫以寧的笑僵在臉上。

裴知予正好從大門走出來，聽見了最後半句。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將溫以寧護在身後。

"孟意晚，你說話一定要這麼夾槍帶棒嗎？"

"我怎麼說話了？"

"以寧好心幫你參謀，你不領情就算了，拿那些齷齪的詞彙噁心人有意思嗎？"

齷齪。

他覺得我齷齪。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躲在他背後眼眶發紅的溫以寧。

"裴知予，這房子我出了一半的首付。"

"那又怎樣？"

"不怎樣。鑰匙在誰手裏，這房子就是誰的。"

我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裴知予伸手按住車門，不讓我關上。

"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從進售樓處開始就陰陽怪氣的。不就是一個次臥嗎？這房子一百四十平，留個房間給妹妹住，觸犯你哪條底線了？"

妹妹。

我看着他按在車門上的手。

無名指上戴着我挑的訂婚戒指。

而溫以寧的右手食指上，戴着一個款式相似的素圈。

"沒觸犯。"

我把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平視前方。

"你們慢慢看，我下午還有個會，先走了。"

裴知予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地妥協。

以前如果遇到這種事，我一定會紅着眼眶跟他爭論邊界感，最後被他一句"你太敏感"打發。

現在我不爭了。

他反而有點無所適從。

"晚上一起喫飯？我訂了你喜歡的日料。"

"不吃了，要加班。"

我按下車窗鎖，車玻璃緩緩升起。

裴知予只能鬆開手。

後視鏡裏，溫以寧又挽上了他的胳膊，指着不遠處的樣板間在說着甚麼。

裴知予低頭看着她，嘴角帶着無奈又縱容的笑。

那是他從來沒有對我展露過的神情。

我一腳踩下油門。

路口的紅燈亮了。

我踩住剎車，拿出手機給中介發了一條消息。

"幫我留意一下市中心的單身公寓，要能立刻拎包入住的。"

中介秒回。

"孟小姐不是剛買了婚房嗎？怎麼看起公寓了？"

我打字。

"給別人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