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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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一通未知來電後，偏心了二十年的媽媽忽然就開始愛我了。

不僅天天大魚大肉做給我喫，還花幾十萬把我送進私立大學。

就連她最愛的妹妹的學費，也被她拿來給我買蘋果四件套。

妹妹哭鬧、割腕，踢了凳子要吊死自己，媽媽卻只是給她一巴掌讓她安靜。

然後拉着她跪在我面前，低聲下氣求我原諒。

可我明明是QJ犯的骨肉。

是個不學無術的混混。

是她丟了幾百次卻總陰魂不散爬回來的孽種。

我不安心，不止一次問過她爲甚麼。

她卻不吭聲，只把妹妹關進黑屋，轉頭繼續給我開小竈。

直到那天，我拿着體檢報告回家，意外聽見她在和妹妹說話。

年邁的女人時而苦笑，時而嘆氣。

“歲歲，你別怨媽，媽也是爲了你好。”

“十年後的她給媽打電話了，說恨媽，把我們都給S了。”

“媽沒關係，但媽不敢拿你的命去賭真假啊......”

手中的紙忽然重若千鈞，連展開的力氣都沒了。

媽，原來你是這樣想我的嗎？

原來你不是真的愛我？是怕我嗎？

可我得了胃癌，根本活不到那時候了啊......

......

體檢報告在掌心揉成了一團。

要在以前，照我的暴脾氣，我一定會狠狠把門踹開。

然後衝進去揪起她的領子，質問她爲甚麼要相信那通電話。

即使我流着QJ犯的血液，即使我是個爛到骨子裏的混混。

我也絕不會喪心病狂到對自己的親人下手。

但現在，我只是將體檢報告扔掉，然後踉蹌着去打印了一份斷親書。

如果那通電話是真的，如果我真的有機會活下來。

那這就是老天給我的機會，讓我看清她們，也遠離她們。

可剛推開門，一道凌厲的巴掌忽然甩在了我臉上。

臉頰瞬間火辣辣的疼，連帶着生了病的胃也抽痛不止。

是妹妹林歲歲。

她眼眶通紅，尖聲叫着。

“你到底還要怎樣？”

“還我們已經把所有東西都給你了！你爲甚麼要對我們下手！”

我愣神，片刻纔想起她指的應該是那通未來電話。

我張了張嘴，想告訴她，那個十年後會屠盡家人的我幾乎沒可能存在。

因爲我得了胃癌。

晚期，醫生說，半年都活不了。

除非......有奇蹟發生。

可我還沒來得及發出一點聲音，媽媽已經跨步上前。

她抬手就按住了林歲歲的肩膀，狠狠往下一壓。

“跪下！”

厲聲的呵斥，冰冷又決絕。

林歲歲猝不及防，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從小寵她入骨的媽媽，眼淚洶湧而出。

“媽！我沒錯！是她要害我們啊！”

“媽，我們去報警吧，媽......”

媽媽的聲音卻陡然拔高。

“閉嘴！我讓你跪下道歉！”

曾經，她連大聲呵斥林歲歲都捨不得。

如今，她爲了我，一次次苛待她疼了二十年的掌上明珠。

我看着這刺眼的一幕，心裏沒有半分快意，只剩徹骨的荒蕪。

到底是有多怕我，纔會做到這種地步呢......

處理完妹妹，媽媽緩緩抬眼看向我。

那雙我渴望了二十年的眼睛裏，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憊。

“你滿意了吧？”

“歲歲給你跪下了，也道歉了，如果你還生氣——”

她微微側過身，將身後痛哭的妹妹護了大半。

“那你就打媽吧。”

“拿棍子，鞭子，甚麼都可以，只求你別動歲歲。”

以前無數個深夜，我起夜路過她的房門，總能聽見她的囈語。

那個QJ犯暴戾、瘋狂、喜怒無常

不僅把她囚禁起來，還對她施加過很多暴力。

所以她理所當然地認定，流着他血的我，與他別無二致。

可我偏不。

我嗤笑一聲，裝作不知情的模樣。

“死老太婆，莫名其妙演甚麼母女情深？”

“還有甚麼下手，害你們？磕錯藥了吧瞎幾把胡扯！”

話音落下的瞬間，跪在地上的林歲歲猛地抬頭。

“可十年後你明明——”

話音未落，媽媽突然伸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客廳一瞬間死寂得可怕。

這一刻，我卻甚麼都懂了。

她寧願相信一通虛無縹緲的未來電話，也從沒想過開口問問我。

在她心裏，無論我做沒做，我都已經是個實打實的S人犯了。

胃裏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順着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站不穩，扶住門框纔沒讓自己跌倒。

對面的媽媽身形幾不可察地一動，瞳孔縮了縮。

但終究甚麼都沒做。

我看得清清楚楚。

也徹底死心了。

既然老天給了我這次機會，我一定要把握住。

強忍住哽咽，我換上一副輕慢的面孔，把斷親書甩在了她們面前。

“對了，我得病馬上要嘎了。”

“臨死前，我不想看見你們兩個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