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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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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牀頭有一碗紅棗粥。

棗去了核,粥稠度剛好。

碗底壓着一張便籤。陶斯漫的字:

"渡寒,粥小火煮了四十分鐘,記得讓阿蘅趁熱喝。"

我把便籤翻過去扣在桌上,喝了半碗。

下午三點,沈渡寒在書房開視頻會。

陶斯漫在客廳幫我整理待產包。

她做事確實細心——紗布按大小疊好,產褥墊數了四包,連吸管杯都試過彎折角度。

做到一半,她起身倒熱水。

路過沙發時,視線落在我隨手放在靠墊旁的手賬上。

"阿蘅,這個好好看。是給寶寶寫的嗎?"

她翻開一頁。

我從廚房端着果盤走出來時,看見手賬攤在她膝蓋上。

第一封信那頁。

那天是媽媽去世一週年。我吐得起不來牀,沒能去墓地。

於是把想對媽媽說的話,全寫給了孩子。

那是我跟媽媽最後的聯結。

"不要看。"

陶斯漫抬頭,笑意還沒收。

我走過去拿。她條件反射站起來,膝蓋頂翻了茶几上剛燒好的養生壺。

壺蓋松的。

整壺熱水澆在攤開的手賬上。

墨跡在熱水裏洇開。

藍色字跡變成深淺不一的水漬,B超照片卷邊粘連,第十六週夾的楓葉碎成粉末。

我伸手去撈。

燙。手腕內側皮膚瞬間紅了一大片。

我咬着牙把手賬從水裏抱起來,水順着書脊淌,滴在裙子上。

陶斯漫沒有受傷。

但她蹲在地上哭得比我還兇。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阿蘅你別生氣......"

沈渡寒從書房衝出來。

看見滿地的水、哭成一團的陶斯漫、還有我手裏那本面目全非的手賬。

他走向陶斯漫,彎腰扶住她肩膀。

"別哭了,起來說。怎麼了?"

陶斯漫抽噎着解釋。他聽完點頭,轉頭看我。

"她都哭成這樣了,你也別再嚇她。"

我的手腕燙得發麻,皮膚底下在跳。

他看了一眼。

"你那個不嚴重。等會兒沖沖冷水就行。"

不嚴重。

他沒有走過來。

當晚沈渡寒出門給陶斯漫買胃藥——她哭太久,胃又痙攣了。

家裏終於安靜了。

我把手賬鋪在衛生間的乾毛巾上,用最低溫的吹風機一頁一頁吹。

紙幹了。

但字沒了。

藍色墨水在高溫下徹底融進纖維裏,變成一片片深淺不勻的青灰色底色。

好像那些字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我試着用棉籤蘸清水擦。顏色越擦越淡,最後只剩紙面上隱約的凹痕——筆尖壓過的痕跡還在,但一個字都認不出了。

B超照片更慘。熱水泡過的相紙起了皺,藥膜層剝離,畫面變成一塊塊白斑。

孩子十二週時只有拇指大的輪廓,現在連那個輪廓都看不見了。

我蹲在浴室地上修了三個小時。

最後把三十二頁紙按順序疊好,放進密封袋。

袋子裏安安靜靜的。

像一疊空白的信紙。

第一封寫在媽媽忌日那天。沒能去墓地,把想說的話全寫給了孩子。

現在連這些字都沒了。

像是又丟了媽媽一次。

沈渡寒買藥回來,路過浴室看見我還蹲在地上。

"還在這兒弄?都說了我重新給你買一本,你還想怎樣?"

重新買一本。

三十二週。三十二封凌晨三點的信。

他不知道第一封寫了甚麼,因爲他從沒翻開看過。

晚上陶斯漫發來消息:"阿蘅,後天我想給你辦一個小型baby shower,就請幾個朋友,可以嗎?"

我沒有回覆。

當晚,我把巴黎那邊的接診時間從三十四周改成了三十三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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