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你這是燒傷，夜裏大概率會發燒，旁邊連個遞水的人都沒有怎麼行？”

護士阿姨把我扶到病牀上，一邊掛點滴一邊埋怨。

我靠着發黃的枕頭，勉強擠出一絲笑。

“沒關係，我習慣了。”

我確實習慣了。

在這八年的感情裏，我早就習慣了做一個退讓者。

夜色深沉，病房裏安靜得只能聽見點滴落下的聲音。

麻藥的勁兒逐漸過去，小腿上的刺痛感開始成倍放大。

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皮肉裏來回穿梭。

我疼得蜷縮起身體，死死咬住被角，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許諾行打來了電話。

我看着屏幕上閃爍的名字，遲疑了幾秒，按了接聽。

“你到底在哪？怎麼還不回家？”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帶着明顯的不耐煩。

“麥麥特意在客廳等你，想當面跟你道個歉，你到底想擺架子到甚麼時候？”

我聽着他理直氣壯的質問，心底那片死灰再也吹不起半點漣漪。

“我在醫院。”我聲音乾澀。

“醫院？你擦破點皮還需要住院？姜楹，你裝病也該有個限度！”

許諾行嗤笑了一聲。

“你究竟清不清楚麥麥有多自責？她晚飯都沒喫下幾口。”

“你趕緊回來，別讓她一直懸着心。”

我沒反駁，只是把手機拿遠了一些。

聽筒裏傳來林麥麥嬌滴滴的聲音。

“諾行哥哥，你別說楹楹姐了，都是我不好，是我搞砸了你們的婚禮。”

“楹楹姐肯定很恨我，我還是走吧，別惹她心煩了。”

許諾行立刻柔聲哄她。

“別瞎說，你是我妹妹，她既然嫁給我，就該包容你。”

我掛斷了電話。

沒有歇斯底里的爭吵。

也沒有長篇大論的控訴。

我只是覺得累，累到連開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打開手機，點進婚慶公司的聯絡界面。

“王總，我是姜楹。”

“今天的婚禮中途出了些變故，後續的尾款我會按合同賠付給你們。”

“另外，現場的錄像和照片，不用剪輯了，全都刪了吧。”

對方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說，愣了好一會兒才發來一個“好”。

接着，我點開房東的對話框。

“李姐，我們租的那套婚房，下個月我不續租了。”

“押金不要了，我明天叫人過去清空我的東西。”

李姐回覆得很快。

“妹子，這是咋了？你們不是今天剛辦婚禮嗎？”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一陣酸澀。

是啊，今天本來是我最期盼的日子。

那套婚房，我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佈置。

窗簾是我跑了七家店才選中的顏色。

沙發是我爲了許諾行的頸椎，特意定製的款式。

連陽臺上的每一盆綠植，都是我親手栽種的。

可現在，那些東西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

傷口又開始疼了。

我額頭上全是汗，眼前一陣陣發黑。

護士進來查房，看到我的樣子嚇了一跳。

“哎喲，怎麼燒得這麼厲害！”

她拿來退燒藥和熱水，餵我喝下去。

“你這丫頭也太倔了，這麼重的傷，真就自己硬扛啊？”

我嚥下苦澀的藥片，扯了扯嘴角。

半小時後，許諾行發來了一張轉賬截圖。

金額是五萬。

下面跟着一段施捨般的文字。

“這錢你拿着，去買個你一直想要的那個包。”

“今天的事確實怪麥麥不小心，但她也受了驚嚇。”

“你拿着錢買點喜歡的東西，這事就算翻篇了。”

“明天我去接你，別再生氣了。”

我看着那五萬塊錢，只覺得諷刺。

一條被燒燬的小腿，一場毀於一旦的婚禮。

在他眼裏，只值五萬塊。

我沒有點收款。

也沒有回覆。

我只是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閉上了眼睛。

“你要是再這樣無理取鬧，這個婚我們就暫緩吧。”

臨睡前，許諾行的最後一條信息彈了出來。

我平靜地看着天花板，在心裏默默回了一句。

好，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