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加班到凌晨兩點打車報銷被財務退回，理由是“非必要時段超標準”，王經理陪客戶洗浴六千八，選“業務招待”秒過。

我按要求補了打車路線截圖、加班系統日誌，財務翻個白眼說“制度就是制度”。

我點頭說好，把所有被拒報銷的原始發票、支付記錄、加班審批截圖按月份歸檔進加密盤。

月底部門聚餐，新來的實習生多喝了兩杯，嘀咕一句：

“咱王經理上次報的那個小票時間是週六下午啊。”

滿桌靜了一秒，沒人敢接話。

我沒吭聲，但記住了。

那之後我照常上班、照常墊錢、照常配合，只是每張票據都額外複印一份。

季度考覈結果出來，我被評爲A，按資歷和“配合度”，本該是B+。

王經理擔心我藉着實習生的嘴聽出了甚麼，特意在績效面談時把“A”歸因於我“材料齊全、經得起查”。

他拍我肩膀，說我很“有規矩意識”，然後順嘴提了一句：

“對了，你之前幾次私車公用的里程，公司週轉開了回頭一起補你。”

“下個季度的你也先墊上，回頭一起走單。”

我沒有直接起身離開，而是把那張紙在桌面上慢慢抹平。

然後我把座椅往後一推，直視他的眼睛：

“王經理，建議您先查查自己那幾張業務招待還能不能經得起內審。”

“您猜，審計部明天會不會收到複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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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的打車發票，在財務那兒成了廢紙一張。

財務部的李姐食指和拇指捏着那張薄薄的紙，像是拈着甚麼髒東西。

她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聲音裏透着公式化的冷漠：

“非必要時段，超標準用車，不合規矩。”

我指着發票上鮮紅的時間戳，聲音有些沙啞：

“爲了趕項目報告，全部門都在加班，這有系統日誌。”

李姐終於抬起頭，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她把發票往我面前一推，嘴角撇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陳默，制度就是制度，不是爲你一個人開的特例。”

就在這時，部門經理王海龍挺着他那標誌性的啤酒肚，哼着小曲走了進來。

他把一沓厚厚的單據拍在李姐桌上，聲音洪亮：

“小李，把我上週招待客戶的費用報一下。”

李姐瞬間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雙手接過那沓票據，一張張仔細撫平。

其中一張水療會所的消費小票格外顯眼，上面的數字是“6888”。

我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悶得發慌。

我的八十六塊錢，是“不合規矩”。

他的六千八百八十八，是“業務招待”。

王海龍瞥了我一眼，像是剛發現我的存在，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隻手油膩膩的，帶着一股酒氣和廉價香水的混合味道。

他故作關切地問：“小陳，怎麼了？報銷不順利？”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他大概是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打了個哈哈：

“年輕人要多理解公司的難處，規矩嘛，都是爲了大家好。”

說完，他衝李姐遞了個眼色，李姐心領神會地把他的票據收好，蓋上了“審覈通過”的紅章。

我默默收回我的那張廢紙，攥在手心，紙張的棱角硌得我掌心生疼。

我衝着李姐和王海龍點了點頭，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好的，我明白了。”

我沒有再爭辯一個字。

因爲那一刻我徹底懂了，規則從來不是用來遵守的，是用來區分你我的。

回到工位，我沒有立刻投入工作。

我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加密磁盤。

然後，我小心翼翼地把那張被揉皺的出租車發票展平，用手機拍下清晰的照片。

連同支付記錄、加班審批的系統截圖，一起存進了那個加密盤裏。

我給那個文件夾命名爲“證據”。

做完這一切，我開始翻找過去三年的所有記錄。

整整一週，我都在整理這些碎片。

每天下班後，我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裏，對着電腦屏幕一張張掃描、歸檔。

那些因爲各種“不合規矩”的理由被拒絕報銷的發票，我都還留着。

“會議期間的午餐超標二十塊。”

“異地出差的酒店沒有選擇協議酒店。”

“爲客戶買的咖啡沒有提前申請。”

每一張被退回的發票背後，都有一個冰冷的、不容置喙的理由。

我把它們一張張掃描，歸檔，標註好日期和事由。

數字在屏幕上跳動，三年下來，這些零零碎碎的金額加起來，竟然有五萬多塊。

這都是我爲了工作真金白銀墊付出去的錢。

而王海龍，他可以心安理得地用一張六千八的洗浴小票，輕鬆地從公司賬上套現。

憑甚麼？

我關掉文件夾，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從今天起，我不打算再遵守“他們”的規矩了。

我要讓他們明白，規矩，對所有人都是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