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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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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接回陸家成爲京圈太子爺的第二年,陸京淮訂婚了。

對方是門當戶對的許家千金,宴會空前盛大,紅毯從正廳一直鋪到大門外,整條淮海路都被豪車堵得水泄不通。

京圈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向來深居簡出的幾位老爺子都賞了臉。

但所有人都沒想到,溫予婕也來了。

“溫予婕,你怎麼有臉來?”有人先開了口,語氣譏諷,“當初淮哥對你那麼好,爲了娶你不惜跟家族作對,跪在祠堂三天三夜,你卻給他戴綠帽子!”

話音剛落,周圍的眼神便像刀子一樣紮了過來。

“就是她啊?長得也就那樣。”

“聽說當初淮少爲了她,差點跟陸家決裂,結果呢?人家轉頭就跟別人好了。”

“嘖嘖嘖,要我說陸京淮也是瞎了眼,放着一個許婉清不要,非得去撿這種貨色。”

“許婉清那是正兒八經的大家閨秀,她算甚麼東西?”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飄進溫予婕耳朵裏。

那些話像細密的針,一根一根紮在她身上,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她早習慣了。

陪陸京淮住在地下室的那五年,她起早貪黑撿廢品,就爲了攢錢給他買身像樣的衣服去面試。

爲了搶一個空瓶,甚麼白眼沒受過。

她的目光落在大廳盡頭的紅毯上,陸京淮眼底幽深正死死盯着她。

眼神交錯,他率先開口,語氣冰冷。

“保安,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不要甚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

溫予婕心口一窒,呼吸停了半拍。

大廳裏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竊笑聲。

保安從人羣中擠過來,一左一右站在溫予婕身側,牢牢抓住她的手臂,動彈不得。

溫予婕用力掙扎,“等一下,我有邀請函。”

保安頓了頓,她忍着手腕的疼痛從包裏掏出一封燙金的邀請函。

下一刻卻被陸京淮當場撕碎。

碎片像巴掌扇在她臉上,火辣辣的疼。

陸京淮居高臨下,眼底嘲弄,“溫予婕,你當真是改不了你小偷小摸的性子,讓我猜猜,這又是從哪裏偷來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大廳裏炸開了鍋。

“偷東西?果然是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當初在地下室撿垃圾的嘛,手腳不乾淨很正常。”

有人笑着附和,語氣裏滿是輕蔑。

溫予婕指節泛白,聲音發抖,“陸京淮,明明是你派人送到我住處的。”

陸京淮俯身湊近她耳邊,語氣殘忍,“邀請函罷了,我說是假的就是假的,再說了你偷的東西還少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便直接定了她的罪。

可他明明知道,她的每一次“偷”都是迫不得已,都是爲了他。

那年冬天,他發着高燒,縮在地下室的硬板牀上。

她連買退燒藥的三十塊錢都拿不出來,在藥店門口徘徊了半個小時,最後趁店員轉身找零的間隙,把那盒退燒藥揣進了懷裏,她跑回地下室時手還在抖。

還有那次,他去一家小公司面試,白襯衫上破了三個洞,她實在沒錢買新的,路過小區晾衣區時,拿了一件晾着的男士襯衫。

她蹲在巷子裏改了兩個小時的尺寸,改到手指被針扎得全是血點,第二天把襯衫熨得平平整整遞給他。

這些事,他全都知道。

他沒有揭穿她,只是紅着眼緊緊抱住她,“溫予婕,這輩子我欠你的,以後一定十倍百倍還給你。”

可如今,陸京淮把她曾經爲了他犯過的錯,變成刺向她的刀。

只是因爲一段監控視頻。

視頻裏她主動勾上男人的脖子,踮腳吻了上去,男人勾住她的腰拉進房裏。

事後她拼命解釋她被下了藥,最後逃了出來。

但沒有人信。

僞造的一張張曖昧的聊天記錄甩在陸京淮的面前。

他的信任不斷動搖,最後轟然倒塌。

溫予婕一次次解釋的念頭也被他的懷疑一點點消磨,到最後被陸老爺子的威脅堵得嚴嚴實實。

“你該知道,你和阿淮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能讓他誤會你出軌,也能讓你無聲無息地消失。”

“我知道你妹妹得了尿毒症,需要換S,我可以幫你,前提是你必須讓阿淮心甘情願的同意聯姻。”

溫予婕從小失去雙親,和妹妹相依爲命,她不能再失去妹妹了。

於是她在陸京淮的又一次質問中承認了。

“對,我就是出軌了,他比你有錢,願意娶我,比你好一萬倍。”

至此,陸京淮恨她入骨。

那之後的一個月,溫予婕的生活變成了一場漫長的凌遲。

她的身份證被拿去借高利貸,電話被催債的打爆。

六十二萬。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在地下室撿廢品,一個塑料瓶賣八分錢,她撿一整天能攢三十塊,一個月九百塊,一年一萬出頭。

她要撿六十二年才能還上這筆錢。

可她連六十二天都撐不過。

催債的找上門,任她如何解釋借款的人不是她,他們卻充耳不聞,打斷了她的腿。

“溫小姐,我們也是受人所託,不要怪我們心狠。”

最後被路人送去醫院搶救,卻還是因爲來晚了留下後遺症,終生跛腳。

她以爲和陸京淮不會再有交集了,卻收到了邀請函。

本以爲是體面的告別,陸京淮卻不這麼想。

“不用跟她廢話,將這個小偷拉出去。”

殘忍的聲音撕開了冰冷的回憶。

陸京淮眼底昔日的柔情全部化作冰冷的嘲意。

保安的手像鐵鉗一樣箍着她的手臂,指甲掐進肉裏,生疼。

溫予婕被拖行着,高跟鞋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保安卻沒如預料般將她扔出大廳,反倒拖進三樓的廁所。

溫予婕膝蓋磕在瓷磚上,鑽心的疼。

“溫予婕。”

一雙裸粉色高跟鞋停在她面前。

她抬起頭,認出了許婉清。

許婉清上下打量着她,輕笑道,“我代阿淮替你道歉,對待女孩也太不紳士了。”

溫予婕攥緊了裙襬,指尖掐進掌心裏,“許小姐,你想說甚麼?”

許婉清靠在門框上,姿態閒適,“你有沒有想過,以陸京淮現在的身份和手段,那段視頻是真是假,他查不出來?那幾個僞造的聊天記錄,連我都看得出破綻,他看不出?”

溫予婕的呼吸漸漸變重,胸口有甚麼東西在往下墜。

“他都知道。”許婉清一字一頓,“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是被誣陷的。”

“不可能。”溫予婕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不信?”許婉清從手包裏摸出手機,屏幕朝上在溫予婕面前晃了晃,“那我們打個賭吧,我現在給他打電話,你聽聽他怎麼說。”

溫予婕盯着那塊亮着的屏幕,喉嚨像被人掐住了。

許婉清已經撥了出去,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她沒有開免提,但衛生間隔音差,陸京淮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晰地傳出來。

“婉清,怎麼了?”

“阿淮,我聽說溫予婕也來了,當初那段視頻你查清楚了嗎?真是她出軌?”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那幾秒鐘長得像一輩子。

然後陸京淮開口了,聲音裏帶着一種漫不經心的涼薄。

“查沒查清楚重要嗎?我早就想甩了她,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頓了頓,他輕笑了一聲。

“她自己送上門的藉口,我爲甚麼要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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