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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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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海族規矩,王女必須嫁給親手養大的伴生獸。

我養的是一條鮫人。

他歌聲能控潮,容貌更是海上無雙。

可他愛的始終是我姐姐。

上一世,他日日在我耳邊唱安魂曲,哄我交出潮汐權杖。

姐姐拿着權杖繼位那日,他親手掀起海浪,將我拖進萬丈海溝。

再睜眼,又回到擇偶那天。

鮫人坐在水池邊,銀尾輕晃,朝我伸出手。

所有人都以爲我會像從前一樣,把珠冠戴到他髮間。

我卻轉身,將珠冠扣在池底那條小黑蛇頭上。

鮫人的歌聲戛然而止。

他盯着我,眼尾泛紅:

「殿下,爲甚麼不要我。」

滿殿水聲都停了一瞬。

珠冠還壓在那條小黑蛇頭上。

它太小了,細細一條,通身烏黑,蛇鱗被池底碎光照出一點冷藍,頭頂驟然多了王女擇偶的珠冠,整條蛇僵得像被雷劈過。

我聽見周圍倒吸冷氣。

「三王女瘋了?」

「那是甚麼東西,海蛇?連人形都化不出吧?」

「殿下方纔明明一直看着瀾生。」

瀾生仍坐在另一側水池邊。

他銀尾輕輕垂入水中,尾鱗如月下碎雪,長髮溼潤地貼在肩上,眼尾天生帶一點紅,看人時總像含着委屈。

上一世,我便是在這樣的目光裏,一次次心軟。

擇偶那日,他坐在水池邊朝我伸手,滿殿的人都說他與我最相配。

鮫人能控潮,歌聲能安魂,容貌又是海上無雙。

我滿心歡喜,把珠冠戴到他髮間。

後來,他用同樣溫柔的聲音,在我耳畔唱安魂曲。

他說:「殿下,權杖太重了,你睡一會兒,我替你守着。」

我信了。

潮汐權杖從我掌心滑落。

姐姐拿着它走上王座時,瀾生站在她身後,眼底沒有一絲愧疚。

再後來,是他親手掀起海浪,將我拖入萬丈海溝。

海溝很冷。

骨頭被水壓碾碎前,我最後看見的,便是他輕輕護住姐姐的手。

如今他又用那雙眼看我。

「殿下。」

瀾生聲音發顫。

他的歌聲天生帶蠱,短短兩個字便叫殿中許多侍女紅了眼。

「你從前說過,最喜歡聽我唱歌。」

我看着他。

胸口還殘留着被海溝碾碎的痛,手指卻很穩。

「從前是從前。」

瀾生臉色白了白。

姐姐扶桑站在高臺旁,指尖扣着玉杯,依舊笑得端莊。

她向來如此。

在人前,她是最溫柔的大王女,替幼妹說話,替父王分憂,連訓斥婢女都放輕聲音。

上一世,我以爲她是真心疼我。

直到她拿着我的潮汐權杖,穿着我的王服,踩過我裂開的尾骨。

她說:「阿綾,你生來有父王偏愛,權杖也該讓我拿一回。」

扶桑此刻也看着我,笑意有些勉強。

「阿綾,今日擇偶不是玩笑。」

「瀾生與你一起長大,整個海宮都知道你待他不同。」

我抬眼。

「姐姐這麼喜歡他,不如你選。」

滿殿譁然。

瀾生猛地抬頭。

扶桑臉色終於變了變。

她身側那隻赤鰭虎鯊低低咆哮一聲,鋒利的背鰭割開水霧,顯然被我的話激怒。

父王坐在王座上,沉沉看我。

「阿綾,你想好了?」

我低頭看向池底的小黑蛇。

它還僵在那裏,金色珠冠比它腦袋大一圈,滑稽得有些可憐。

可我記得。

上一世海宮覆滅前,深海盡頭出現過一條玄色巨蛟。

它從萬丈海溝中騰起,鱗甲蔽日,尾巴一掃便掀翻半座叛軍營。

所有人都叫它玄燼。

深海最後一條黑蛟。

傳聞它幼時被海族當成殘蛇丟在伴生池底,無人選擇,最後被扔進海淵鬥場,靠吞噬同族活了下來。

後來它破淵而出,見人S人,見獸S獸。

連扶桑都曾忌憚它。

我那時已經快死了,只遠遠看過一眼它的背影。

如今這條小黑蛇,尾端有一枚暗金鱗。

和玄燼一模一樣。

我蹲下身,伸手入水,將那條小黑蛇連同珠冠一起撈起來。

它身體冰涼,鱗片貼着我掌心,細得像一根黑線。

下一瞬,它張口咬在我指尖。

小牙還沒長齊,咬得並不深,卻滲出一點血。

殿中有人驚叫。

瀾生立刻站起來。

「殿下,它傷你!」

我垂眼看着掌心的小黑蛇。

它一雙金瞳冷冷盯着我,毫無懼色。

我忽然笑了。

「會咬人,好事。」

小黑蛇愣住。

我用拇指按住它腦袋上的珠冠,輕聲說:

「從今日起,你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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