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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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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庶妹偷開獸苑的門,放走了陛下賜給祖母的白鹿。

滿府亂成一團時,她躲在屏風後哭,哭得連話都說不清。

兄長把寫好的供詞放到我面前。

「你平日闖的禍還少嗎?這回認了,也沒人覺得奇怪。」

我不肯按手印。

陸知遠奉旨來查這樁事,他也是我自小定下的未婚夫。

我以爲他至少會問一句真相。

可他只將朱泥往我面前推了推。

「她還小,又最怕人議論。」

「你不一樣,京中本來就說你跋扈,多一樁少一樁,差別不大。」

那日之後,我被送去家廟三年。

回來時,陸家正來下聘。

庶妹嫌陸知遠如今只是個七品小官,哭着說不想嫁過去熬日子。

母親便又把婚書遞到我手裏。

陸知遠站在堂下,看見我時,竟還笑了一下。

「三年過去,你性子該收斂些了。」

我拿起婚書,當着兩家人的面撕了。

「忘了告訴陸大人。」

「民女思過期間,已有夫君了。」

紅紙裂成兩半,落在陸家送來的聘禮盤上。

滿堂的喜氣一下僵住。

陸夫人的臉先沉了,母親手裏的佛珠斷了線,兩顆珠子滾到我鞋邊,姜若憐還跪在母親膝旁,眼淚掛在臉上,沒來得及往下掉。

陸知遠站在堂下,仍穿着那身七品官服。

三年前他穿大理寺官服來查白鹿案,腰牌擦得很亮,連鞋底都沒有沾塵。

今日也是這樣。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婚書,抬起眼時,語氣裏帶着幾分不贊同。

「姜青嫵,婚姻大事,不該拿來出氣。」

我把剩下半張婚書也撕了,放回盤裏,「陸大人放心,我沒拿自己的婚事出氣,我只是不嫁你。」

兄長姜行簡從席上站起來,臉色比方纔還難看。

「你剛回府,連祖母都還沒去拜見,就在這裏胡言亂語?」

我轉頭看他,「兄長要我先拜祖母,再嫁陸知遠?」

他被我問得一頓。

姜若憐小聲開口:「姐姐,若你還怨我,我可以嫁的,你別用這種話傷母親的心。」

她說着要起身,身子晃了晃,又往母親懷裏倒。

母親連忙扶住她,看我的眼神冷了下來。

「青嫵,你妹妹身子弱,受不得驚,你在家廟待了三年,怎麼還是這般咄咄逼人?」

我聽見「家廟」兩個字,手指收緊了一下。

三年。

他們說得輕巧。

家廟後院的屋頂漏雨,冬天的炭按數送去,又按數被趙嬤嬤扣下。

我頭一年凍得指節裂開,抄經時血沾在紙上,趙嬤嬤說有罪之人寫的經文髒,讓我重抄。

母親沒問過。

兄長沒問過。

姜若憐倒是寫過一封信。

她說姐姐在佛前清修,若能改了脾氣,便是好事。

那封信被趙嬤嬤當着我的面唸了兩遍,唸完讓我跪在檐下,說二小姐這樣心軟,我更該知足。

我抬頭看向姜若憐。

她縮在母親身邊,眼睛紅紅的,還是三年前那副樣子。

「你若想嫁,現在點頭便是,陸夫人還沒走。」

姜若憐臉色發白,抓緊了母親的袖子,「姐姐明知道我不敢違逆母親。」

「可是我敢。」

堂上沒人說話了。

我從袖中取出另一張婚書。

這張紙邊有些舊,摺痕也深,紅印卻清楚。

我放到桌上,「我與秦硯的婚書,西山裏正、青燈庵廟祝、秦家族老都按了印,母親若不信,可派人去查。」

陸知遠終於變了臉色。

「秦硯是誰?」

「我夫君。」

這三個字出口,比撕婚書時還安靜。

姜行簡拿起婚書,看清上面的名字後,眉頭壓下去,「西山軍戶?」

我把婚書拿回來,重新摺好,「是。」

「一個軍戶,也敢娶姜家的女兒?」

「我被送去家廟時,姜家也沒把我當女兒。」

他猛地看向我。

我把婚書收進袖中,轉向陸夫人,「今日讓陸家白跑一趟,是姜家失禮。可我確有夫君,陸家的聘禮還是擡回去吧。」

陸夫人氣得起身,「姜夫人,你們姜家這是甚麼意思?三年前出了那樣的醜事,我們陸家還肯來下聘,已經給足了體面,如今她張口就說嫁了旁人,這門親事莫不是從頭到尾拿我們陸家作耍?」

母親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陸知遠沒有立刻走。

他看着我,聲音壓低,「青嫵,你若在家廟被人脅迫,我可以替你做主。」

我看着他。

三年前,我跪在獸苑廊下,手腕被婆子按到發青。

他站在我面前,朱泥已經推過來。

那時他也可以替我做主。

但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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