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給謝臨安之後，我隨口提了一句桂花雅緻。

他就在我們院裏種了滿園桂花。

我以爲他愛我入骨，連我隨口一句話都記在心上。

後來我才知道，他愛的一直是我的貼身丫鬟。

因爲我的貼身丫鬟最愛桂花。

他和丫鬟天天趁我出去參加宴會的時候在我們的榻上顛鸞倒鳳，

還聯手害死了我。

再睜眼，我回到了交換庚帖的時候。

我換掉了我自己的生辰八字，把丫鬟的生成八字給他了：

「這一世，我願意成就你們這對真愛鴛鴦。」

再睜眼，是交換庚帖的那個下午。

堂屋裏擺着茶，兩家的人坐着說話，氣氛和洽，媒人滿臉堆笑，把那張庚帖託在盤子裏，朝我遞過來。

我坐在那裏，看着那張庚帖，又看了謝臨安一眼。

那張臉我認識，認識了那麼多年，從相看認識到最後一刻，認識得很透徹，每一處都熟悉，每一處都知道後面跟着甚麼。

前世第一次見他，我覺得他眉目周正，言辭得體，是個可以託付的人。

如今再看，就是一張臉，乾乾淨淨的一張臉，後頭藏着甚麼，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碧珠站在我旁邊，和往常一樣垂着手，神情安靜。我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看見她攥着帕子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她知道今天這場合是甚麼意思，她知道得比我以爲的多得多。

我把手邊她的庚帖拿起來，遞過去，聲音很平：

「這一世，我願意成就你們這對真愛鴛鴦。」

堂屋裏靜了一下。

那種靜是猝不及防的，像是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水裏，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先撈石頭還是先看水花，不知道該說話還是該繼續沉默。

謝臨安的臉色變了，他父母對視了一眼，眼神裏有慌亂，有憤怒，有一時不知道如何應對的窘迫。

媒人的笑僵在臉上，不知道該收還是該繼續撐着，嘴角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我接着說，語氣溫和，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好事：

「謝公子與我這丫鬟兩情相悅，我早看出來了，何苦耽誤彼此，不如各自順遂，也成全了一段佳話。」

謝臨安的母親率先變了聲音：

「沈姑娘這話是甚麼意思，謝家從來沒有這等事，你莫要胡說。」

我點了點頭，神情沒有變：

「是我多心，那便當我沒說。」

停了一下，我接着說：

「只是這庚帖，我實在不敢接，謝公子是難得的人，我這邊身體不好，怕耽誤了他，還請兩家另作商議，各自尋個好姻緣。」

話說到這裏，婚事就已經散了，只剩下一個體面的臺階，兩家各自下去，誰都不用說難聽的話，誰都不用撕破臉，就這樣散了。

我起身行了禮，轉身出去，步子平穩，沒有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