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上一世，貴妃嫌我娘做的酥酪不夠甜。

她命人拔了我娘滿口牙，又把滾燙的糖漿灌進她喉嚨裏。

我爹去宮門口喊冤，也被她亂棍打死。

我去復仇，還沒有摸到她的一片衣角就被抓到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被打死的屍體，掩脣笑了：

「一家子賤民，倒是挺齊整。」

再睜眼，我成了貴妃懷裏那隻雪白的波斯貓。

她正抱着我，一邊撫我的毛，一邊漫不經心地吩咐宮女：

「把那賣酥酪的一家處理乾淨，別髒了本宮的名聲。」

宮女應聲退下。

貴妃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乖貓兒，今晚陪本宮睡。」

我看着她脖頸上跳動的血管，慢慢伸出了爪子。

真好。

做人時，我連她的裙角都碰不到。

現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躺在她懷裏了。

我醒來時，貴妃的手正落在我的脖子上。

她的指甲染着鳳仙花汁，涼涼地梳過我的毛，像上一世刮過我臉頰的刀背。

殿中甜香濃得發膩。

爐上熬着一鍋新糖，咕嘟咕嘟地冒泡，熱氣鑽進我的鼻子裏，我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上一世，我娘就是被這樣的糖漿灌進喉嚨裏的。

她做了一輩子酥酪，手上總有淡淡的奶香和桂花香，連罵我貪喫時，聲音都是軟的。

可貴妃嫌她做的酥酪不夠甜。

於是，她命人拔了我娘滿口牙，又將滾燙的糖漿一勺一勺灌進去。

我娘被丟出宮門時，喉嚨裏再也發不出聲音，只有血和糖漿順着嘴角往下淌。

我爹去宮門口喊冤。

他敲了三下鼓，就被亂棍打死。

我去復仇，連貴妃的衣角都沒碰到，便被宮人按在地上活活打死。

死前，我看見貴妃抱着一隻雪白的波斯貓，低頭笑着說：

「一家子賤民，倒是挺齊整。」

再睜眼，我成了她懷裏的貓。

貴妃阮照雪抱着我，一邊撫我的毛，一邊漫不經心地吩咐宮女：

「把那賣酥酪的一家處理乾淨，別髒了本宮的名聲。」

宮女低頭退下。

阮照雪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乖貓兒，今晚陪本宮睡。」

我看着她頸側跳動的血管，慢慢伸出了爪子。

真好。

做人時，我連她的裙角都碰不到。

如今，我就在她懷裏。

我的爪尖抵上她的皮肉，只需再往裏一點，就能抓開她的喉嚨。

阮照雪忽然低呼一聲。

她低頭看去，手腕上已經多了三道細細的紅痕。

殿中的宮人瞬間跪了一地。

掌事宮女孟含秋趕忙上前，溫聲勸道：

「娘娘仔細手，波斯貓天生嬌氣，爪子也尖，平日裏不大知道收着，剛換了地方，難免有些不安。」

阮照雪皺眉看我。

我趴在她懷中，故意慢吞吞地舔了舔爪子，眼睛半闔着，裝出一副甚麼都不懂的模樣。

阮照雪臉色不好。

「畜生也敢撓本宮？」

簾外傳來腳步聲。

皇帝謝玄臨進殿，剛好聽見這句。

他看了看阮照雪腕上的紅痕，又看了看我，笑了一聲：

「貓兒本就傲氣，若處處溫順，倒沒意思了。」

阮照雪立刻換了神情。

她靠進謝玄臨懷裏，聲音軟下來：

「陛下就會偏心它，臣妾的手都被抓疼了。」

謝玄臨伸手摸我的頭。

我偏開臉，不讓他摸。

他反倒笑得更開懷。

「瞧瞧，脾氣還大。」

阮照雪只好跟着笑。

她給我取了個名字，叫雪團兒。

她說我一身白毛，像剛盛出來的甜酪。

我聽見甜酪兩個字，牙齒幾乎咬碎。

那晚，阮照雪果然抱着我睡。

她睡得很沉，脖頸就貼在我爪邊。

我盯着她看了半夜。

可我最終沒有立刻抓下去。

她死得太快，太便宜。

我娘被拔牙時，疼了一整夜。

我爹被打斷氣時，連屍身都沒人敢收。

我上一世被杖S時，阮照雪還在笑。

我要她也嘗一嘗。

日日被吵醒，時時被抓傷，喫不下，睡不着，又偏偏動不了我的滋味。

後半夜，我跳到窗邊，仰着脖子叫了起來。

「喵——」

波斯貓的叫聲又細又長，拖在深夜裏，像一根針扎進人的耳朵。

阮照雪翻了個身。

我繼續叫。

「喵——喵——」

阮照雪猛地坐起。

「它怎麼一直叫？」

孟含秋匆匆進來，低聲道：

「娘娘，貓兒夜裏精神些，尤其剛入新處，總要叫幾晚才習慣。」

阮照雪氣得按住額角。

「本宮明日還要見陛下。」

孟含秋跪在地上。

「奴婢抱它出去哄哄。」

她把我抱起來時，指尖在我背上輕輕點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像是在提醒我。

別急。

我抬頭看她。

她眼中有一點很淺的悲意。

那時我還不知道，她曾在我娘死去那夜，隔着宮門聽了整整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