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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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三週年紀念日，老公周澤揹着我把青梅宋瑤帶回家喫麻辣火鍋。

我在監控裏看到滿地狼藉，打電話過去時他正笑得漫不經心。

“田螺姑娘，你不是最見不得油煙味嗎？我們怕弄髒你的衣服，就沒叫你。”

電話那頭傳來宋瑤撒嬌的聲音：“哎呀你別弄灑了，等會兒惹得田螺姑娘發火，又要拿消毒水噴我們了。”

“田螺姑娘”這個稱號，是他倆一起給我按上的。

他們說我愛乾淨愛收拾，就像童話裏的仙女一樣賢惠。

每次家裏聚餐，我在廚房清洗到深夜，他們說我享受清潔的過程，從來不搭把手。

週末我想一起去逛夜市，周澤嫌棄地撇嘴，轉頭就帶宋瑤去喫路邊攤，說那裏太髒不適合我這種仙女。

連我買給自己的真絲牀品，也被周澤鋪到了客房，

“田螺姑娘那麼勤快，睡舊牀單洗破了也不心疼，這套新的就留給瑤瑤偶爾來借宿用吧。”

“畢竟你這麼大度，肯定不會計較。”

手機振動，周澤發來一條語音。

“田螺姑娘，我們喫完了，你趕緊下班回來收拾殘局，晚了紅油凝固在桌上就不好擦了。”

聽着那個熟悉的稱呼，胃裏一陣噁心。

我把精心準備的週年紀念蛋糕扔進了垃圾桶。

“不用等我收拾了，以後都不用收拾了。”

“這田螺姑娘，我不當了。”

......

退出和周澤的聊天界面，我直接按滅了手機屏幕。

轉身離開時，我沒有再看一眼垃圾桶裏那盒特意定做的巧克力慕斯，也沒有理會上面那塊寫着“三週年快樂”的巧克力牌。

我沒有回那個充滿紅油味和謊言的家，直接打車去了市中心的酒店。

看着窗外的路燈和漫步的情侶，我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監控裏的畫面。

客廳茶几上撒滿了喫剩的殘渣，啤酒罐滾了一地。

宋瑤窩在沙發上刷手機，隨意踢掉的高跟鞋，鞋底的泥印踩在我昨天剛拖過的地板上。

周澤坐在她旁邊，正笑着往她碗裏夾毛肚，然後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吩咐我回去當保潔。

到了酒店，我將手機關掉鈴聲，扔在牀頭。

凌晨一點半，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周澤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十幾個未接來電排成一列。

凌晨兩點零三分，我按下了接聽鍵。

"沈念你死哪去了?"劈頭蓋臉一聲怒吼。

"你看看家裏現在甚麼樣！"

他發來一段視頻。

火鍋湯底灑了半張桌子，紅油滴落到地毯上，宋瑤的真絲裙扔在沙發扶手上。

"這都結塊了你知不知道？宋瑤明天還要穿那條裙子去見客戶！"

我靠在酒店的牀頭，聲音很平靜："我今晚不回去了。"

"你說甚麼？"

"我說我不回去了。"

周澤愣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又煩又衝。

"結婚紀念日你鬧甚麼脾氣？我今天帶瑤瑤回家喫火鍋完全是爲了體諒你，你聞不了火鍋味兒，我才趁你不在家喫的。我這麼細心你不感激就算了，還學會擺臉色了？"

我冷笑了一聲。

"上個月我發燒39度，你帶她在客廳喫小龍蝦。喫完一地蝦殼，你把我從牀上叫起來拖地。那次你怎麼說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理直氣壯地開了口："那不是怕瑤瑤越幫越忙嗎？她笨手笨腳的，只有你拖地最乾淨。你是我老婆，多幹點活不是應該的？瑤瑤只是個妹妹。"

妹妹。

我閉上眼睛。

"周澤，不用等我收拾了。以後都不用了。"

"沈念你甚麼意思？別鬧了行不行，趕緊......"

我掛斷電話，將他的號碼設成了消息免打擾。

我走到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夜景。

三年了，我在這座城市裏擦了三年的地板，洗了三年的碗筷，聽了三年的“田螺姑娘”。

周澤一直以爲，我只是個依附於他的家庭主婦，離了他我無處可去。

但他大概是忘了，三年前的我，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