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中午，周澤發來消息。

"晚上回老宅喫飯，家宴，你必須到。"

沒有道歉，沒有解釋，語氣像在通知下屬。

我沒回復。

傍晚六點，我準時出現在周家老宅。

不是爲了他，是爲了我自己。

飯桌上坐了十幾個人，周澤的父母、叔伯、表姐表妹，烏壓壓一片。

菜剛上齊，周澤的大伯就端起酒杯。

"小澤，你那新公司裝修得真氣派！上次我去參觀，那個設計風格絕了，請的甚麼大師啊？"

周澤笑了笑，看了我一眼。

我以爲他要介紹我。

畢竟那套方案是我熬了半個月通宵畫出來的，從空間動線到軟裝配色，每一處細節都是我的手筆。

宋瑤只在最後一天買了兩盆綠植擺在前臺。

我放下筷子，準備開口。

周澤笑了笑，順手攬過宋瑤的肩膀，語氣裏全是得意。

"公司的軟裝和設計全是瑤瑤一手操辦的，她審美一流，我也就出了個錢。"

可我連嘴都沒來得及張開，他又補了一句，

“當然，主要還是瑤瑤有天賦，不像有些人，除了擦地板甚麼都不會。”

宋瑤捂着嘴笑，聲音又輕又柔："哪有，周哥你別誇我了，我就是隨便弄弄。"

隨便弄弄。

我熬了十五個通宵，改了七版方案，眼底的黑眼圈到現在都沒消。

她買了兩盆綠蘿，叫隨便弄弄。

周澤的姑媽看了我一眼："念念，你平時在家都做甚麼呀？"

周澤搶着回答："她啊，就是個田螺姑娘，每天拿着抹布到處擦，連門把手都要用酒精消毒三遍。上次露營她帶了半箱消毒水，把野炊搞成了無菌病房。"

鬨堂大笑。

所有人都笑了。

宋瑤笑得最大聲，身子往周澤那邊一歪，幾乎靠在了他肩上。

周澤指着我的臉，

"你看她臉都紅了，田螺姑娘就是這樣，只會搞衛生，沒甚麼生活情趣。"

我的手攥緊了桌布。

"周澤，你公司那套方案......"

話沒說完，桌下一隻腳狠狠踩住了我的腳面。

是周澤。

他笑容不變，但眼神冷得像刀子，警告我閉嘴。

我低下頭，看着自己被踩住的腳。

宋瑤還在旁邊謙虛着："其實我也沒學過設計，就是憑感覺來的，運氣好而已。"

周澤的母親拍了拍宋瑤的手："瑤瑤就是有天賦，不像有些人只會做家務。"

她看我的眼神裏帶着明晃晃的嫌棄。

我抬起頭，盯着那杯剛倒滿的熱茶。

滾燙的。

宋瑤正得意地摸着自己那條白色真絲裙，跟旁邊的表姐炫耀是限量款。

我伸手，端起茶杯，站了起來。

整桌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我走到宋瑤面前，她還仰着頭衝我笑。

"姐姐，你......"

熱茶澆了下去。

整杯，一滴不剩，全潑在了她那條限量款真絲裙上。

宋瑤尖叫着跳起來，聲音能刺穿屋頂。

周澤猛地站起來，椅子帶倒了，他衝過來一把推開我。

"沈念你瘋了！你他媽發甚麼瘋！"

他蹲下去給宋瑤擦裙子，手忙腳亂，嘴裏全是心疼。

"瑤瑤你沒事吧？燙到沒有？"

宋瑤捂着裙子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委屈得像個小白花。

全家人都在指責我。

"念念你怎麼能這樣！"

"小澤你管管你老婆！"

"爲了點小事就發瘋，甚麼素質！"

我站在一片罵聲裏，一個字都沒說。

轉身，拿了外套，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老宅的大門。

身後周澤的聲音追出來："沈念你給我站住！你今天必須給瑤瑤道歉！"

我沒回頭。

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風很大。

我走在路上，手還在發抖，不是因爲害怕，是因爲忍了太久。